九天

【辰星】牙疼


激情作文,没改错字……
年下太好嗑
不要打扰真人

虫牙

周彦辰十九岁的时候牙痛,他自己搞不清楚是智齿还是虫牙。

他早上起床的时候,左半边脸肿了,像个不均匀不对称的馒头。他生物钟一向准时,但这时也不过凌晨三点,天边星子都没落尽,未免太早了点。

于是他睡眼惺忪盯着镜子里那张脸,十九岁,皮肤还很新鲜,黑眼圈很重,脸肿了一半,怎么看怎么不像个idol。

周彦辰努力地张了张嘴,剧烈的疼痛让他嘶了一声,打了个寒颤,嘴又合在一起,放弃去探究那块敏感之地。周彦辰很不快,说不上暴躁,只能说郁闷。于是,他的情绪和着这阵疼痛,成了他身体中唯二醒来之地。

他坐在杂乱的床上拨通电话时,手机显示的时间是三点过一刻,凌晨,大雪。天还没亮,雪倒是越下越大,房间里没有空调,冷空气从窗户蔓延,裹着他瘦削的脚踝。

那边电话响了很久,直到接通的时候,周彦辰才一只手捧着脸,一只手拿着手机,把自己完整地埋进床单里面去。

“喂,干嘛呢?”那边睡意朦胧,语气不善。不过也是,任谁被饶了清梦会开心?

周彦辰把自己缩紧了一点,道:“哥,是我。”

“嘶,我知道是你”那边皱着眉“除了你谁会半夜三更打人电话?”

听见那边吐词不清的声音,周彦辰也皱眉:“哥,你感冒了?”

“嗯?”那边似乎没意识到他转换话题这么快“我昨天去外婆家,他们烤火烤得太凶,堵嗓子眼了。别说我了,大半夜你说我干啥?你呢?你怎么了?”

周彦辰哦了一声,又捧着自己的脸,慢吞吞讲:“哥哥,我牙疼。”

“咋的了?”那边轻笑了一声“我们彦辰还在换牙是吗?”

“不是,就牙疼。”

“去医院了吗?”

“还没。”

“牙疼不去医院,你打电话给我干啥呢?我又不是医生。你平时牙不挺白的吗?刷牙也很勤快,不像有牙病的样子,怎么会牙疼呢?会不会智齿?那也不对啊,你都十九岁了,没听过十九岁还得智齿的。”

那边睡眠彻底被他搅醒了,声音摆脱了半梦半醒时的吐词不清,情绪也浓烈了很多。周彦辰捧着牙齿,把手机放耳朵上,身体蜷缩着,一只手去握那只冻僵的脚踝。他被他哥的声音震得耳朵麻,等那边讲完了,他才慢吞吞开口:“嗯。”

他又讲:“哥,快过年了。”

或许是年龄差的缘故,他哥总跟不上他跳脱的思维,接话接得懵懵的,他问:“嗯?”

周彦辰讲:“哥,你哪时候回北京?”

“初七吧”那边也没犹豫,大喇喇开口“咋了,这才回家几天,想我了?”

周彦辰的脚踝始终捂不热,他放弃了,转了个身,手机从耳朵撞上鼻子,掉到另一只手上。

周彦辰换了个睡姿,手机碰着肿透的脸颊,他点头:“嗯”是挺想的

“我初三就回去。”

那边回了声好“可以,你先回去,我过两天就来。冬天注意身体,牙疼记得去医院,把破洞裤扔了,大冬天的裹厚一点……”

他哥的脸具有煽惑性,看着凶狠冷酷不好接近,但本人啰嗦得很。

明明是周彦辰先打的电话,最后他到有点漫不经心。之前一直暖不热的脚踝莫名其妙回温了,那边打了个哈欠,睡意又涌起来。

那边说:“好了,明天去医院检查,结果给我说一声,我睡了。”

周彦辰点了点头,又意识到那边看不见,温温吞吞地开口:“嗯,晚安。”

挂断的时候,雪还在下,周彦辰瞄了瞄时间,快到亮点。他吸了吸鼻子,终于把头从被子中伸出来。

这么快的吗?他想。


第二天的时候,周彦辰脸上的肿块没有严重,疼痛感却加剧了。家里人忙着置办年货和接待客人,周彦辰可怜兮兮把自己塞进厚重的长棉袄里,带了个帽子和口罩去医院。

倒不是他又偶像包袱,十九岁的周彦辰虽然火了一小会儿,但远远不到大街小巷都有人认识他的地步。

他在车上给他哥发了张照片,那边磨蹭半天,发来一句“脸呢?”

周彦辰又把口罩取了,找了个不怎么浮肿的角度发了过去。这时候那边回得快,噼里啪啦一串哈哈哈哈哈过来,他哥得寸进尺,我要看特写。

周彦辰翻了个白眼,发了一张可怜兮兮的表情过去。他哥总算没再笑,发了个摸头的表情过来,好了,肿起来也很帅。

周彦辰问他:“你现在在干啥?”

那边发了张凌乱的照片过来,一群猫和一个杂乱的窝,和一只穿着长袜的脚。“家里被熊孩子攻占了,我被我爸赶出来了。”

周彦辰拿了两只手指把图片熟练的放大“穿太薄了,脸呢?”

那边慢悠悠发来一张照片,头发散乱,穿着睡衣,造型和表情却凹得到位。他哥其实爱笑,笑起来眉眼弯弯,十分温柔,幸好旁人不轻易能看见。

周彦辰点了保存,违心地讲:“是酷的,哥。”

其实很可爱。

本地司机总是热情些,慢慢日光洒下来,明明车道上没多少车,司机却似乎要享受这难得的冬日阳光般开得极慢。司机从后视镜往后瞧了瞧,没打算憋回自己的八卦之心。

他讲:“小伙子,和女朋友挺甜蜜,快过年了,带回家给爸妈看了吗?”

周彦辰愣了愣,把手机掐灭了,摇头:“他在重庆呢。”

大概是心虚,他把取下来的口罩又给戴上了,只有露在外面的眼睛又假装去看冬天的风景。

医院结果出来得很快,是蛀牙,不是智齿。

在那一瞬间,周彦辰有些幻灭,他一向自诩自己是那一堆人中生活习惯最健康的,不吸烟不喝酒,天天刷牙……

周彦辰坐在冬天的公园里久久回不过神来,那边又来了视频通话。没有WiFi……

周彦辰接下电话的时候,下意识觉得肉痛,那边还是杂乱的一堆,镜头很晃,等半天,那边才出现一个毛茸茸的头。

“怎么样了,兄弟?”他哥问。

周彦辰挺委屈的,他嘟嘟囔囔喊:“哥哥。”

那边又晃荡半天,行了,别撒娇了,一边玩儿去。他讲。

他哥声音温柔,可惜不是对他。那人埋着头薅了一把缠在他腿上的猫,置镜头于不顾了。

周彦辰又喊:“杰哥!”

那边似乎才想起他,抬头,调了下手机。“得了,你也别撒娇了,喊啥子哥哥哟,鸡皮疙瘩都起来了,以后只准喊杰哥。以后也不要喝奶茶了,蛋糕甜点什么的,戒了吧。”

他哥说这话时,似乎站着说话不腰疼,跟随手丢掉喝光的矿泉水瓶子一样简单轻松。

周彦辰耸肩:“你戒烟我戒糖,平等条约。”



一般要用戒这个动词的,只有瘾。糖瘾,烟瘾,酒瘾,性瘾……

周彦辰的平等条约,并没有什么法律效用,至少在他哥那里,完全没有效用。

周彦辰刷牙刷得够勤,他不愿戒掉甜食,正如他哥戒不掉烟瘾一样。原本他哥随身会携带糖果,周彦辰有低血糖。一般放在他的外衣口袋里,几颗奶白色的牛奶糖,裹着温度。

周彦辰跳完舞以后,坐在衣服堆里翻了半天。他哥遗漏在舞蹈室的三件衣服,周彦辰翻光了,从里到外,找出一副扑克牌,一只没有耳堵的耳饰,两个耳机,一个创可贴,一个火机……唯独没有糖。

他哥进舞蹈室的时候,周彦辰坐在镜子前面,他的东西散了一堆,衣服堆在一边。

他哥眉心直跳:“这是怎么了?遭打劫了吗?”

周彦辰抬头看他,问:“我糖呢?”

他哥扶着额头:“就为这啊,你不是蛀牙了吗?吃啥糖。”

周彦辰不对劲了好几天,本来随着出道而逐渐缓和的脾气似乎又苏醒过来。一直到他掐死了大厅里的那只脆弱的仙人指,周锐才考究般盯着他的脸看了好久。

周彦辰摸了摸自己的脸,问:“怎么了?长痘了?”

周锐摇头:“眼圈发黑,神情涣散,心不在焉,最近你有啥未竟之志吗?儿子。”

周彦辰看他一眼:“滚。”

周彦辰并不喜欢所谓一家三口的设定,他心里十分排斥,甚至厌恶,可面上又似乎受用,以至于找他哥撒娇时都十分自然。

他原本不是这样子的人,多数时候情绪都摆在脸上。至于为何这样,周彦辰自己也解释不了。原因很复杂,要解释,得把他的情绪连根拔起。那太危险了,他的心脏藏着秘密,以至于那些奇怪的情绪波动和燥热都没有合适的理由,向旁人解释。

说旁人,或许有些见外,有些不合情理。但周彦辰的十九岁,是个自我意识十分强烈的孩子,在他心里,除了固定的人,其余人都是旁人。

队里多数的活都需要队长交接,于是他哥是最忙的那一个。

周彦辰知道自己并不是格外依赖甜食,给外依赖糖分,要戒掉也不是一件难事。其实这么些天,他一口都没有沾过,甚至不存在欲望。

可他焦灼,那种焦灼随着他要去克制一些东西的时候,变得更加严重。

他哥还不回来。

他哥并不是只有他一个弟弟,他哥钟爱热闹,有自己的生活。

所以,除了酒瘾,烟瘾,他哥需要戒掉的东西更多,多得周彦辰一双手都数不过来。

他哥始终没回来,周彦辰的牙痛又犯了。

周彦辰去找他哥,去看似安静的沉默边缘,去那些隐藏的热闹的房间。

他哥烟瘾很重,周彦辰推开门的时候,他哥一个人躺在长长的沙发上,手里掐着一只快到尽头的烟。周围很吵,彩色的灯光像孤魂野鬼的宴会,闹得人心慌。

周围还有一群人,他们吵吵嚷嚷什么,周彦辰也听不清楚。他哥到是享受,他嘴角咧开一个温柔又迷离的笑,看样子,桌山几瓶空瓶子,有他的份。他哥本身是冷清的,偶尔折腾,多数时候又很安静,像与那些旁人格格不入,又像是乐在其中。

周彦辰从阴影中走过去的时候,他哥正吐出最后一口烟雾,目光涣散的,脸色奶白,脸颊绯红,嘴唇猩红,耳钉缀着的耳朵也是红的。

他哥醉了,目光迷离,并不清醒。

周彦辰突然觉得牙齿又一阵一阵的疼痛,他跨着大步绕到沙发后面去。自作主张抽掉了他哥手里的烟头,掐了,扔进黏着酒液的空杯里。他的手指冰冷,去碰他哥滚烫的脸。

他说:“哥哥,我牙又疼了。”

他哥迷迷糊糊地,看着他来,伸手去碰他。“怎么了?彦辰。”他问。

周彦辰就把头低下去,在那些吵闹的声音和灯光中,用手摩挲他哥红色的柔润的唇。

他说:“朱星杰,你不戒掉追逐热闹的瘾,我的牙就永远的好不了。”

他哥深情恍惚,朝着他温柔的笑,用手去拍拍他的脸:“说什么胡话。”

周彦辰就把他的手抓住了,他哥手很小,一只手掌能轻易地包住。他把自己的脸埋进他哥的手里,讲:“哥哥,我牙疼。”



















搞鬼杰的都是神仙下凡吧(´• ᵕ •`)*

【辰星】宇宙

冲动产物未校对

勿扰真人×3

辰星是真



一、

 

周彦辰十九岁的时候长得很嫩,明明修长的身体,脸却还没长开,一股子稚嫩与天真。他本身不喜欢镁光灯,闪光灯,和嘈杂喧闹的熙熙攘攘的人群。

但就如树爱惜自己的枝叶,周彦辰也爱惜他的脸蛋,无论有没有镜头,他活得矜持。

十九岁的周彦辰性格暴躁,很难克制情绪。他还没弄懂得畏惧人言,也不懂得经营人设。和旁人对比起来,他太真了,暴躁又直白。

十九岁的周彦辰迷恋暴力,但他不会讲脏话,那种下流的语言,他始终开不了口。这两种奇怪的特质在他身上融为一体,暴力从口鼻中找不到出口,只能通过身体了。于是路人看来,少年太过骄矜又极易冲动,生活中都会处处碰壁,何况是带着完美面具的娱乐圈呢?

那时候还不过度依赖于网络,或者说仅仅是不出名,但也有一些奇怪的言语,突兀地摆在那为数不多的行列里。十九岁的周彦辰还不是个能忍耐的人,他的眉心直跳,手机握在手里,暴力几乎化形。

同寝的那人刚练完舞回来,一身热腾腾的气息俯下身来。那人没有近视,看东西时却不知道从哪里学来了眯眼的坏习惯。

屏幕还没暗下,那时候的微博评论绝对不可能闪得让他们找不到自己。那人看见了,嗤了一声:“放屁,我们彦辰这张脸就是天生的明星。”

室友讲话不带口音,最开始的时候,周彦辰还以为他是北京人。后来一群男孩叽叽喳喳讲着让彼此熟悉起来的茶话会,他才知道室友原来是重庆人。

初见面的时候,周彦辰记不住脸,就知道那人白得发光,眉毛粗黑,一脸凶相。2015年的时候他们都还小,有的人才刚离开家,宿舍里的气氛在中后期变得沉默。周彦辰不太喜欢与人交心,他只沉默着睁着眼睛看着天花板。突然间,一个突兀的声音在黑暗里响起来:“兄弟们,龙门阵摆起来,莫伤心哒!”

那声音实在是太过洪亮了,宿舍里发出一阵爆笑,开始转而讨论自己的家乡话。压抑的气氛一扫而光,周彦辰在黑暗中歪了一下脑袋,就着微弱的月光,看见那人露在被子外面白花花的大腿。

原来是重庆人,他想,难怪这么白。

 

二、

 

周彦辰肯定自己回出道,这信心来得莫名其妙,又十分笃定。于是在漫长的时光中,他需要克服的和别人不一样,不是对舞台的恐惧,也不是对淘汰的惊惧。他仅仅需要克服情绪,克服自己身体里的暴力。

在他踢坏第三块广告牌的时候,那个平时也少言寡语的室友出现在了他面前,扔给他一瓶绿茶,在他身边坐下。

当时时间是凌晨三点,摄制组都休息了,就一个舞蹈室留着灯。周彦辰又感觉到一阵糯湿的热意,从那人的身体爬上他的胳膊。

“你这样不行,兄弟。”室友讲。

周彦辰心不在焉,用脚尖把绿茶踢得老远,讲:“以后别给我绿茶,喝恶心了都。”

那人应该在笑,仰头往自己嘴里灌着绿茶水:“要控制自己的情绪,你还在镜头前面呢。”

“我不愿意。”

“为什么?”那人漫不经心转起了喝了一半的绿茶瓶子。

“……自由”周彦辰低头想了想“我就是真实的,为什么要假装?”这就是一次非常随意的谈话,但周彦辰后来无数次想起这个时候,再一遍又一遍后悔。

室友也没明目张胆地嘲笑他中二,只是沉默着,肩膀抽动了一下,又站起身来踢了他一脚。

“得了,我还想和你一起出道呢,我的朋友。什么自由不自由的,那是小孩子才有的权利,你是idol,当然有自己的责任,那么多双眼睛盯着你呢。”

室友不擅长说教,语速很快,噼里啪啦的,偏偏把语气营造出一副苦口婆心的样子。这也不算一次成功的说教,反正周彦辰看着被他手里变着花样运动的绿茶瓶晃得反胃,他说的大部分都被他一张一合的嘴自动消音。

但周彦辰还是成功知道了一件事,那就是莫名其妙有信心的人并不只有他一个。

 

三、

 

室友的肤色比多数女孩子还要白,有时候还夸张到一到镜头下就曝光过度。因此,室友这人活得并不讲究,糙人一个。

这里面的逻辑周彦辰始终没有搞懂,这是室友在他往自己脸上脖子上抹一堆东西的时候,一脸嫌弃欲言又止地往他脸上看了一圈,给他说的。

室友讲得义正言辞,周彦辰只听到两个字——瞎扯。周彦辰只知道一件事,夏日的阳光,不会因为任何人的肤色而放你一马。

室友比他大一些岁数,多数时间,他都会以哥哥自居,负责纠正他跑歪的思维。但有些时候,真理还是站在周彦辰这边的,就像这种时候。

周彦辰夜晚回宿舍的时候,就听见洗澡间嘶的一声叹息。门没关,室友裸着上身,对着镜子拼命的掰自己的肩膀,一脸痛苦。

室友的上身也很白。室友很瘦,但过白的肤色总让周彦辰在看向他时,那人一回头,他就莫名般心虚地挪开视线。“咋回事嘛?”那人骂骂咧咧龇牙咧嘴对着镜子中始终看不见背颈的自己抱怨。那人的唇很小,一脸四季都是红色的,上妆的时候化妆师只能千挑万选帮他遮盖。但那颜色挡不住,在洗完澡以后更甚。本来那人长相清冷疏离,偏偏说这话的时候,显出一点娇气和委屈。

周彦辰转过身,在自己桌上瓶瓶罐罐中翻了几下,拿了瓶芦荟胶在手里,才回复他:“让你不磨防晒,晒伤了吧。”

那人皱眉:“靠,老子被晒伤都是小时候的事情了,长大了怎么还会晒伤啊?”

周彦辰就没话可说了,他觉得自己有些错位,眼前之人真假难辨。室友在他的沉默中,终于放弃要去看轻折磨他后背的灼痛感到底长什么样,挪到他面前抽走他手里的芦荟胶,皱着眉盯着上面密密麻麻的字看了一遍,又不耐烦了,把绿色罐子塞回他手里。

“这东西有用?”他表示怀疑。

周彦辰挑了挑眉,室友似乎自知理亏,不说了,走出洗手间面朝床底趴好:“辛苦你了,兄弟,以后这方面的都听你的。”

周彦辰愣了几秒,才反应过来,这是要让他帮忙抹背。

周彦辰犹豫了,也不是说抗拒,就只是有些别扭。那人似乎什么都没察觉,没听见他动静,还偏过头瞪了他一眼:“麻烦快点咯,兄弟!”

那时候周彦辰和室友还不是特别的熟悉,仅仅算是关系比较好的同期练习生和室友而已。后来熟悉了,他才别别扭扭问他室友:“你不觉得我们当时gaygay的,一点也不直男吗?”他室友依旧面无表情地瞪了他一眼:“你脑子里都在想些什么?”

这个问题没有得到他想要的答案,最后也不了了之。但十九岁的周彦辰和他二十一岁的室友之间的关系,得到了关键性的突破。他们开始了东西互享的里程碑式建交,但那时二十一岁的室友还没有得到升华,依旧过着糙老爷们儿的生活,所以多数都是室友用他的东西。


不过二十一岁的室友是一个学东西很快的人,这样的关系很快便扭转过来,周彦辰在后期也过了一段白嫖的日子。

 

四、

 

自从周彦辰室友说过他是天生的明星脸后,这样的言语就时常跑到他耳朵里面来。周彦辰自然是开心的,十九岁的孩子情绪都藏不住,嘴角快要咧到耳根子上了。

他室友看不过,嘴里咬着苹果把湿淋淋的手腾出来拍他脸上:“得了喂,总裁都傻了,成智障了。”

然后周彦辰就被糊了满脸水,和带过来的苹果香。

周彦辰在那堆练习生中算是小的,但他同样优秀,甚至是很优秀。十九岁的他还不知道沉默与内敛,那时候的生活充满了想象与激情,他的生活张扬而肆意。毕竟漂亮的男孩子谁都喜爱,而十九岁的周彦辰也开始尝到了曝光度带给他的甜头。

他突然就想起了曾经半夜三更,他室友给他上的那一堂并不走心的课堂。

偶像的责任?什么是责任?

这时候总算发生了一件可喜可贺的事情,十九岁的男孩子开始学会自己去琢磨事情了。

在那帮男孩子里面,周彦辰多数时候都喜欢游离在外,不愿参与。这到并不是因为他热爱孤独,喜欢独立或者故作深沉。十九岁的周彦辰钟爱热闹,有自己的想法和兴趣,但他情绪暴烈反倒让他与那群和里和气的人格格不入,对于温和成球体的人,他不愿意交心。

他室友和他似乎很不一样,他室友外表冷冽,看人目光冰冷,看世界也似乎带着厌倦。而他的五官漂亮且柔和,笑起来一口白牙,有着天然的亲切感。然而他们的室友在那时是天平的两端,一端暴烈一端温柔。

说来许多人都不是很相信,他室友是个温柔的人。

周彦辰第一个发现这个秘密。

他室友年龄不是最大的,却要以哥哥自居。一群陌生的人,他最先打破沉默,最会调节气氛,最知道自己要什么,自己的优势是什么。周彦辰十九岁的世界是虚化的,只有自己是实体,他能关注到的只能是与自己有关联的东西。而室友二十一岁的世界,自己是虚化的,他能敏锐的感知到外界的一切变动,让自己做出调整。

这样想来很奇怪,当周彦辰后来从十九岁变到二十一岁,他遇见他哥的年龄,他们又开始经历了一场巨变。而这时的镜头里面,周彦辰和他室友似乎各自向对方的天平方向平移了很多,两人的性格有了交合的痕迹。不知道是背道而驰了,还是重合相遇了。

二十一的周彦辰情绪内敛,遮蔽锋芒,而已经不是二十一的室友变得眷恋热闹,紧握机会。

当然,十九岁的周彦辰开不了上帝视角,他不知道二十一岁的他会是什么样,也不知道世事难料,万事难随人愿,十九岁的梦境会在并不遥远的以后完全改变。

二十一岁的周彦辰知道很多事情,知道那些改变与不改变,但十九岁的周彦辰只是个漂亮小孩,莫名其妙黏着他二十一岁的哥哥。

 

五、

 

十九岁的周彦辰接受了他室友哥哥的身份。

他也会疑惑,他原本害怕那些八面玲珑过于温和的人,为什么他哥会特别?

二十一的他哥自然不知道他的小脑瓜里藏着什么奇奇怪怪如云一般的想法,他哥正在追求梦想,正在渴望光。


用二十一岁的周彦辰的话来说,二十一岁的他哥,想的看似周到,但对于其他的方向的感知,还没有他敏锐。

周彦辰后来想通了,他哥是一个温柔的人,但并非八面玲珑。比如说他会骂脏话,会在没有镜头的地方抽烟,会酗酒。他的情绪也并不全是沉默和温柔,他也会暴怒,会跳起来打人。他哥比他直接,脏话和激烈情绪暴露得更彻底。

他开始羡慕他哥了,他哥的平静无波的情绪在他面前掀起了一个角,他顺着那个角窥探进去,发现哪一张蔚蓝色的平面下藏着一个无限的宇宙。

周彦辰心里咯噔一声,在海里转了一圈,包裹上了蓝色的海盐味。

周彦辰第一次看见他哥吸烟还是在那段时间,他哥回宿舍晚不是一件稀奇事。而周彦辰后知后觉没有他哥的宿舍空荡荡的,过于孤独。

他顺着走了千回的路线去找他,舞蹈实力的灯光亮了几间,但里面都没有他。周彦辰轻车熟路去镜头的死角,他哥只能在那里。

那天月色不错,奶白色的,给周彦辰照着脚下的路。他哥倚在天楼的栏杆上发呆,乳白色的月色照着他赤裸的脖颈,他的肤色似乎也是乳白色的。

“哥”周彦辰喊了一声。

那人似乎被他吓了一跳,肩膀抖了一下,手立马藏了下去,回过头一脸警惕看他。

他哥太容易受到惊吓了,像那只不小心窜进宿舍里的黑猫。黑猫对着其他人都是狰狞地露着牙齿,呜呜只叫的,唯独对着他哥,奶里奶气收起爪子在他手下温顺的呜咽。

他哥很像猫。

“是你呀,吓我一跳。”他哥看见他放松了许多,藏着的手又毫无保留地露出来。

周彦辰才发现他哥正在抽烟。他哥在他面前把吸了一半的烟又含进嘴里,深吸了一口,用那个恶劣的习惯,眯着眼看向他。


周彦辰的目光从那团散开发白雾,看向那燃烧的红点,又看向他哥含着烟的嘴。他鬼使神差地走过去,靠在他哥的身旁。

他哥身上终于没有那股潮湿的热气了,周彦辰看着他眯着的眼睛,他说:“给我吸一口。”十九岁的周彦辰给人脾气暴躁的很大原因是因为他的想法太多太杂,手上的动作往往不能喝飞速滚着弹幕的脑袋同步。他在说这话时,手早已经伸出去,从他个嘴里拿出了那半截烟。

他哥还惊异于他的动作“你不是洁癖……”还没有说出口,十九岁的周彦辰被呛得惊天动地。然后他哥就幸灾乐祸的笑了,笑得和十九岁的总裁一样惊天动地。


最终那半截烟又回到了他哥嘴里,周彦辰咳完以后,泪眼婆娑看着他。

他哥笑:“不会抽就别抽了,装什么大人咯。”厌恶从他面颊上升腾而起,又立马在月光中散开,他脸上又带着那种温柔的笑意。

周彦辰的心脏,终于从蓝色的海盐味变成了乳白色的苦涩味道。

周彦辰抿了抿嘴,他想:他哥总是get不到正确的点,这种时候的重点是洁癖吗?

 

六、

 

周彦辰发现了他哥的秘密,那块蔚蓝色的幕布开口越来越大,幽深的宇宙出现在他的视线里。

他哥并不是完全温柔,甚至是那种真正意义上的坏男孩。抽烟喝酒打架,这些事周彦辰从来没做过,所以他羡慕他。

但他哥依旧是一个优秀的人,是一个别人无法比拟的人。

老师们都很相信他,周彦辰也相信他。

他哥后来用他的东西就慢慢多了起来,比如说他的衣服,他的帽子。他们的身高和身材都不相同,但很奇怪他哥选的东西,都刚刚好适合他。

周彦辰在宽阔的大厅里恋歌,是一首温柔的歌,于是他看向那个又变得温柔而沉默的人。他哥也在唱,很奇怪,嘈杂的大厅,他哥的声音却能一丝一缕清晰入耳。

许是他的目光太重了,像一只探过去的手,他哥很有默契地朝这边望了过来。周彦辰不知道自己的目光带了什么样的感情,是黏糊还是挑衅或是其他?他哥的目光澄澈,看见他又带着温柔的感情。

是感情。十九岁的周彦辰对外界的感官突然打开了,世界突然间变得明亮而开阔。


那边完工了,二十一岁的他哥并不知道十九岁的弟弟在想什么,他只是匆匆一瞥又回到了自己的原位。

万事不留踪影。

周彦辰他哥一直很优秀,老师评价:“很好,我很喜欢朱星杰。”

周彦辰的嘴角就扯到耳根子旁边,他点头,想:是的,我很喜欢朱星杰。


漂亮蝴蝶

鬼星试水

勿扰真人


 

王琳凯像只漂亮的鹦鹉。尾羽漂亮,毛色艳丽,以及拥有一张吐子弹般噼里啪啦的嘴。

王琳凯的十八岁,漂亮新鲜。那张奶里奶气的脸,借着满头脏辫的光,多了点少年的锐气与流利。

厂里多数vocal怕他,当他在偌大的练习室游神晃荡时,懒洋洋坐在边缘的人抬头看着他的表情多是充满好奇与惧意的。多数人对他的印象是年轻、吵闹且张扬,吵吵嚷嚷的,一个人蹦跶出整个世界的热闹来。王琳凯和大厂里多数人之间似是隔了一层次元壁,于是他的热闹和旁边观望的人对比起来,就显得格格不入。

提到对王琳凯的印象,大厂里多数人都会想起那间吵闹的寝室,和宽阔的走廊上晃荡着的,穿着空空荡荡oversize衣服的小朋友。他应对世界的方法是吵闹,可一想起这个人本身,忽的又多了一层疏离的隔阂。

少有人看过他笑,不知他笑起来嘴咧到耳根,像个十二岁的大傻子。由此这般,虽然许多人觊觎着玩弄一下他的头毛,可没人敢真正靠近他身边。

万幸,多数人对他保持着好奇,也不至于完全的孤立。世界是守恒的,皮孩子混天混地,周围三米之内总有奶孩子的角色。

 

 

朱星杰的高冷角色崩塌得快,这其中少不了皮孩子的功劳。

朱星杰这人本来不喜欢笑,面皮冷白,面无表情时凶神恶煞。但这没有任何意义,大厂里聚集了无数个吵闹的皮孩子。带一个王琳凯够他心累的,突然间一群王琳凯涌上来,各有各的漂亮脸蛋,杂七杂八地把他的面部管理器搅得冒了烟。

他绷不住,于是笑容就变得多了。那群皮孩子找到了新鲜玩意,比如他杰哥的嘴是心形的,随时随刻自带唇彩。比如他杰哥的眉目其实生得好,笑起来的时候意外带了些奶味……

王琳凯他们寝室原本生人勿进的诡异气场终于被那群小学鸡打破,那扇吱吱呀呀的木门在每天承受这超载复合,也不知撑到了何时终一命呜呼。

朱星杰有在身上揣糖的习惯,多时甜甜腻腻的奶糖,哄小朋友的。Justin在他杰哥身上闹腾的时候最先发现这个小秘密,他折腾着把那颗糖拿出来,对着躺在地板上的朱星杰讲:“看,杰哥,我也会变魔术,我给你变个魔术。”

于是那颗被胡乱揉掉糖纸的奶糖瞬间进了小学鸡的嘴里,黄胡巴修长的手指散开,那张俊俏的笑脸冲在他杰哥面前,奶腥味呼之欲出,他露出一口白牙:“看,糖果就变成了一朵花儿。”

朱星杰躺在地板上笑,艳红的嘴裂开,露出白色的牙齿。他一只手去收拾那张奶白色的糖果纸,一只手揉Justin的黄色头毛。

“你是哪种颜色的萝卜,怎么让我这么开心。”

 

 

于是,那天的周小花失去了他那颗大白兔奶糖。

“杰哥,我今天的糖呢?”周彦辰艰难地吞咽眼圈白花花的鸡胸肉的同时,骨节分明的手摊开在朱星杰面前。朱星杰耸肩,咬掉最后一口西兰花,讲:“没了。”

周彦辰瞬间关闭了他的大白牙,他痛心疾首,问:“朱星杰,你究竟有几个好弟弟?”

朱星杰吃饭的时候大多面无表情,他抬头,皱眉,周彦辰眼疾手快把头低下去。

今日份的脏辫王琳凯进食速度飞快,朱星杰抬头的时候,喇叭花被高个子攀着,吵吵嚷嚷出了食堂。玻璃门自动掩上的一瞬间,食堂就安静下来,只剩下些细碎咀嚼的声音。原来热闹的时候还察觉不到,廊坊的冬天的确是很冷。

王琳凯叛逆少年的形象,在大厂vocal中似乎根深蒂固,即使有了融合,也没见到变化。但小孩子的世界是很难找到孤独这个词汇的,同理,王琳凯的世界也如是。他性格外放热闹,在长久禁闭的大厂里,是难得的兴奋剂。何况他还有一头漂亮的脏辫,试问哪个工作人员小姐姐不会产生好奇,哪个大厂的小学鸡不对之觊觎呢?

王琳凯简直就是少年的代名词。

他的热闹重来不需要旁人附和,于是,就有人问朱星杰:“杰哥,他一直是这样子吗?”

朱星杰给出一个温柔的笑意,站在镜头很遥远的一边,他讲:“一天不吃药就这样子了。”

 

 

 

疏远是自然而然的,朱星杰奶王琳凯的时间并不长久。说起来,也并不是特别值得回忆,值得炫耀的一些日子。

他们倒是很默契,旁人问起来,他们认识的起因缘由。一个二个的记忆都被打上了高斯模糊的滤镜,似乎很长,也似乎很短,没办法交代个确切时间段。

也不是两人故意打哈哈,毕竟那些时日都罩着灰色的雾霭。有什么好讲的,那样子一点都不酷哦,姐姐。小鬼讲。

有些东西是天然的,比如说小鬼天生一张奶昔昔的脸,和牙尖嘴利的性子。周彦辰比王琳凯大,在公司里,他看向王琳凯的眼神向来充满嫌弃和关爱。

他常常露出一排整齐的白牙,一边去揪扯王琳凯毫无章法的脏辫,一边嘲笑:“你简直就是个幼稚鬼。”

老虎的屁股摸不得,王琳凯的脏辫也是摸不得的。他像个炮弹一样弹起来,跑到水淋淋的朱星杰身后,喊:“杰哥,他摸我,他竟敢摸我!”

王琳凯的嗓子也是天赋。往往这时候,练习室里最小的弟弟就会愈加往角落缩一点,自动闭上了耳朵。而周彦辰来不及撤退,只能深深熬住这魔音灌耳,笑脸自动转向寻找朱星杰的目光。

他多少会慢一步,等他的目光锁定朱星杰的时候,小鬼已经缠着他杰哥恶人先告状。他可怜兮兮:“杰哥,他又摸我头发,他欺负我。”

周彦辰翻着白眼,想着似乎被侵害幼小心灵的另有其人。可惜的是,周彦辰已经过了被奶的年龄,朱星杰成了另一个皮孩子的托管所。

朱星杰点头,毫无原则宠他,哄他:“是是是,不准欺负我们家小鬼。”

这样想起来,这关系其实并没什么特别的暧昧。朱星杰奶孩子奶惯了,又自以为成熟稳重,年纪大了,总该要多担当一些。而王琳凯呢,不过是个吵闹的小孩子。但吵闹的小孩子那段时间的的确确太过孤独,他吵闹的世界闭了耳朵不听他的解释,反过来苛责于他。

一个孤独的小孩子,碰到另一个孤独成长的大男孩。那个吵吵嚷嚷不肯对他们温柔以待的世界,终于腾出了一个空隙,让他们安然度日。

但疏远总归还是能够谅解的嘛。

有跟多比王琳凯还要幼稚的小破孩缠上了他杰哥,也有很多吵闹的同类人接纳了王琳凯。在那个与世隔绝的桃花岛里面,不仔细琢磨,孤独的确是一个遥远的事情。

 

 

 

王琳凯去窜房,老久不见回来。周彦辰睡得早,他珍惜每一刻的睡眠,在带上眼罩,陷入虚无世界之前。他瞅了瞅坐在圆凳上发呆的朱星杰,有意无意说了句:“那个小傻子连家都不想了。”

挺好的,小孩儿有那么多的朋友可以闹。朱星杰想,等他回头想要反驳的时候,周彦辰已经和黑暗融为一体。只要不见光,周彦辰入睡的速度和睡眠质量让朱星杰羡慕了好几年。他睡得沉,即使王琳凯那张破锣嗓子,也吵不醒他。

朱星杰叹气,探下身帮他把扯开的被角盖齐整。

王琳凯回来的时候已经是凌晨,大厂的窗户开得狭窄,看不见星星,只有点惨淡的灯光斜斜地照射进来。宿舍的门被那群小学鸡挤来挤去,挤成了个王琳凯一样的魄罗嗓子。王琳凯推门而入的时候,吱呀一声,吵得忒响。

朱星杰还没睡,对着电脑粉色屏幕的光在带着耳机听个什么。王琳凯愣了一下,又一声吱呀的绵长响声,门关上了。

朱星杰听见他的声音了,摘了耳机看他。王琳凯咧开嘴笑:“杰哥,你咋还没睡啊!”

依旧扯着那炮仗嗓子,把朱星杰吓得肩膀一抖,下意识就去看阴影中沉睡的周彦辰。他提醒:“小声点。”说完,又皱眉“你喝酒了?”

王琳凯嘿嘿笑,身体软软地塌过来,靠在他的肩膀上。王琳凯不过是个孩子,身体软塌塌的,醉后的笑声也软塌塌的。红红的嘴唇上沾着口水,活像个奶里奶气的娃娃。

朱星杰想,他乐得见王琳凯活得像个傻子,最好,他弟弟们每个人都活得像个傻子。

王琳凯跑去练习室和坤音的人一起party,不知跟谁学坏了,偷偷摸摸喝了酒。朱星杰把王琳凯连推带抗整上床时,整个人瘫在床沿上,大汗淋漓。王琳凯死尸一样趴在床上,身体一起一伏,朱星杰撑着腰喘气。他看着王琳凯那张年轻漂亮的脸发呆,道:“你要是没成功出道,都对不起我这几个月的奶妈身份。”

下一秒,床上的人就睁开了眼睛。他们隔得近,呼吸都撞在一起,王琳凯醒得猝不及防,朱星杰没防备,心里咯噔一响,忘记了转开视线。

王琳凯的眼睛清亮,即使是夜晚,也能看见里面细碎的光影。朱星杰弄不清他是真醉假醉,只看见他的嘴一张一合,喊:“杰哥。”然后,朱星杰就跟被烟头烫到一般,心脏一抽,从迷雾里醒过来。

朱星杰把他冬日夜里冰凉的手放到王琳凯薄薄的眼皮上,他嗓音低沉,讲:“睡吧,王琳凯,以后不要犯错误了。”

 

 

大厂里的rapper都喜欢小鬼,卜凡尤其。

关于打架,王琳凯是干不过卜凡的,他只有被按在地上被狠虐的份。但王琳凯追逐热闹,喜爱疯癫,卜凡刚刚好能和他幼稚到一块去。

王琳凯的世界离不得热闹,他清醒时,唯有千万种声音是他的不可缺失的安全感和灵魂上的温柔乡。

王琳凯害怕孤独。这种事情当然不能张扬,那样一点也不酷,一点也不适合他嘻哈小鬼的热闹身份。万幸,王琳凯身边的人,多数比他还要幼稚,没给过他思想抽离落单的机会。

而在大厂的小学鸡里面,范丞丞也黏朱星杰。他经常耷拉着肩膀,把果然的寝室敲得铛铛响。耳后,毫无灵魂的声音就传进宿舍人的耳朵,他喊:“杰哥,杰哥,天王盖地虎……”

小学鸡的幼稚把戏,王琳凯不屑。然而,他杰哥温柔,把幼稚口号给圆上了。范丞丞就顺着吱呀扭开的门挪了进来,他明明有气无力耷拉着头,却十分精准的落进他杰哥的腿上。“杰哥,有吃的吗?”

他杰哥就笑成了眯眯眼,他从荷包里掏出一颗奶糖来,一边剥了糖纸,一边嫌弃:“饭沉沉,你说你在大厂里胖了几十斤,还吃?”

接着就是急促的敲门声,朱星杰抽不开身,王琳凯只好动动他的万金之躯,挪到一边开门。是Justin,后边跟这个卜凡。Justin掠过王琳凯,飞快地窜进了门,变跳边叫:“快快快,杰哥,看我找到了什么好东西。来,跟着我念!”

王琳凯提不起劲儿,耷拉在门边上,卜凡不知道从哪里拎来个胖娃娃,在他面前晃了晃。揽着他的肩,把他提溜着往外走。他说:“兄弟,你不对劲儿啊,来来来,跟哥唠两斤的。”

卜凡身形巨大,他这顺势一带,那破旧的门就顺势关了个干脆。绵延一声闷响,室内室外,楚河汉界。

 

 

王琳凯终归才十八岁,藏不住情绪。他那人人觊觎的脏辫,简直就是个无比精确的情绪播报机。

在他沉默的第三天,周锐再也忍受不了这一点也不干脆利落的气氛。掰开了躺在朱星杰腿根上的范丞丞的头,把朱星杰给捞到了天台上。

朱星杰打着哈欠,被天台的风吹得直打哆嗦。他不耐烦,搓着自己的胳膊问:“咋了,兄弟,有啥话要跑这儿谈?”

周锐靠近他跟前,用一个极不直男的八卦语气,问他:“小鬼咋了?这两天跟炮仗浸了水一样,蔫儿了。搞得我宿舍旁边几个小朋友都吓坏了。有他在的练习室都不敢进。”

朱星杰像看个神经病一样看他:“就这点破事啊,让我吹冷风这么久。小鬼咋的了,哪家小朋友还没个和朋友闹脾气的时候了。”

王琳凯最近情绪掉得厉害,朱星杰当然感受得到。他猜,大概是小朋友在外面和朋友吵架了,算不了什么大事。

但直到王琳凯逃了声乐训练的时候,朱星杰才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他在天台上找到的王琳凯,这人十八岁,一切都是小孩儿作风。

朱星杰陪他蹲在天台上吹冷风,两人都沉默。这哪里是两人相处的方式,直到王琳凯挨不住,开始吸溜鼻涕的时候,朱星杰才笑出声。

他把手里的卫生纸给他,顺着墙根站起来,呼噜了一把他乱糟糟的脏辫。他讲:“新的生活要来了,小鬼,你得长大了。”

 

 

对于时间,朱星杰和王琳凯两个人有着迥乎不同的看法。王琳凯是期待的,年龄是他的优势,也是他的枷锁。他迫切要长大,长大成心中想要的样子。而对于朱星杰来说,时间这个话题,来得要残忍一些。

他说:“时间是挂在我心脏上的起搏器。”

他本该淡然一些,可也许身处大厂这个遥远宁静的桃花岛的缘故,他整个人都变得温柔许多。一些情绪,就那般真实地毫无掩饰地流露出来。

一个人畏惧时间不是什么好事。可他又想。谁能永远年轻呢?于是,他那崩了一角的情绪,就这样仓促地被他自己安抚了。

青年和少年,在很多时候有着巨大的区别。日复一日的大厂生活让青年变得疲惫,睡意昏沉,而少年能感觉到的最汹涌的感觉却是饥饿。

朱星杰在窸窸窣窣的声音和微弱的光中惊醒,睁开眼,就看见王琳凯弯着腰在杂乱的桌台上翻找。

男生宿舍本来就乱,何况是缺少父母的集体宿舍。王琳凯在杂物间找到一包开封过的吐司,小朋友还算有点生活常识,他对着微薄的光,勉勉强前查看包装袋上的生产日期。

“过期了。”朱星杰突然发声。他发声太仓促,小朋友吓得身体一抖,转过身来惊悚地看着他。像只受惊的小仓鼠,朱星杰被自己突如其来的念头逗笑。

王琳凯吸吸鼻子,半夜的声音奶里奶气的,他讲:“杰哥,我饿。”

朱星杰扔出一颗奶糖给他,他那随身携带奶糖的习惯,随着周彦辰的出厂,以及桃花岛坍塌的时限来临,在荷包里越积越多。

王琳凯把糖果接了,他咧嘴笑,终于得到了他的糖果。他把糖果揣进怀里,讲:“杰哥,陪我去超市吧,我好饿。”

朱星杰裹着衣服走在小道上的时候,才反应过来。他不该耳根子这么软,大半夜还陪王琳凯来逛超市。时间总是匆匆往前的,但没有人能保持相同速度前行。周围的人聚了又散,这样一种宠着,宠成了习惯,那小朋友还要怎么去面对那个庞大的陌生的世界?

“杰哥,你在想什么?”小鬼扯着他的手。他们在阴影牵着手,王琳凯的手指修长,指节冰冷,却把他的手指抓得紧紧的,不松开。

朱星杰惯他太久了,也懒得让他不如意。经历的范丞丞的挽手臂,Justin的捏手指,他才赫然发觉,小朋友的世界,总要有点亲昵的动作才能让他们安心。

朱星杰说:“以后就要走花路了,和那群小朋友好好相处,敛着点性子知道吗?以后不要懒,衣服不要乱丢,脏了就要换掉,做偶像就不要那么埋汰了。以后不要闹脾气,不要使小性子,不要懒惰,也不要害怕,该争取的就去争取。”

小鬼把指节一节一节扣进朱星杰的指缝间,他漫不经心笑了笑:“杰哥,在你面前我就是这个样子的啊?”

哪里该是这样子的,明明该很酷,很帅气,哪里像个流着口水的奶娃娃。

朱星杰也笑,他们这算真正和解了,他讲:“最重要是学会照顾自己,哥不在你身边,别过得太邋遢了。”

他到是把自己的前程也给预测了。

 

 

这也不难预测,天下皆知的秘密,哪里还需要去做掩耳盗铃的游戏。

但就算十足的把握,朱星杰还是在万人的欢呼声中,背后凉了半截。一直等到王琳凯把上面的位置坐稳了,他才结结实实笑出来。

桃花岛终于坍塌,厂里的时间终于与现实世界的时间重合。得,每个人都该向前走了。

朱星杰心中挂着一块钟,等王琳凯从长道那边飞奔过来,像个炮弹一样落尽他怀里的时候,那块钟敲响了他的第一声。

他们的新生活即将来临,那些不值得一提的灰色回忆,终于被牢牢地抛在了身后。那两个因为孤独,而靠在一起的大孩子和小孩子,终于获得了新生。

朱星杰轻轻拍打小孩正蓬勃生长的身体,他讲:“王琳凯,恭喜你。”

小孩儿把尖尖的下巴磕在他的肩上,他声音黏糊糊的,依旧是奶里奶气的小朋友语气。他说:“恭喜你,杰哥。”

王琳凯不是那只关在囚笼里的漂亮鹦鹉。王琳凯是一只漂亮蝴蝶,在雨天遇到了他的花朵。而今后,蝴蝶远行,花朵绽放。

 

END


【云梦双杰】无意义日常

cp向

人物是作者大大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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魏婴的比江澄大一点,在前一年拔竹子一样,骨骼轮廓都初具少年模样。但江澄身体发育就晚些,尽管他一天到晚冷着脸,但一开口,就把他泄了彻底。

他的声音清脆,如果不仔细听,还以为是个女娃娃在讲话。江澄也知道这点,他本来就不爱说话,在身边魏婴开始变声以后,他便更少说话了。

蓝启仁会时不时点人起来回答问题,背诵蓝家家训。他通常习惯点完魏无羡,再点江澄。谁都知道这老头子在想什么,不就是让魏婴看看,同是江家门生,他魏婴怎么就偏偏是个不正经的。可惜这招对魏婴无用,每次点他起来,他便胡扯海聊一番,依旧没个正行,气得蓝启仁点下一个学生的时候,声音都在抖。

下一个学生就是江澄了。

整个房间里就只坐着两个紫衣少年,上一个刚坐下,这一个便站起来了。

江澄当然知道蓝启仁要的标准答案,他慢吞吞站起身,好久也不开口。

魏婴在一旁坐没坐相,一脸无赖笑容看着他,江澄瞪他一眼。

蓝启仁又把问题重复一遍,语气已经不耐了。

江澄不愿在魏婴后面讲话,他一开口,声音像云梦脆藕段节的声音,嫩得很。旁人或许听不出来,或许听出来了也不在意,但江澄在心底却计较很久。

江澄不讲话,蓝启仁被他们一个二个气得咬牙,一下课便合了书,拂袖而去。大概又是回房间大书笔墨,向几个门派的家长告状,把这些纨绔子弟的恶行抖落出来。

几个调皮的朝着蓝启仁的背影做了个鬼脸,又围住魏婴,攀他去捉山鸡。

和这些心性顽皮的小少爷不同,蓝启仁一走,有两个人也合上书卷,一言不发各自走了。素衣飘飘,头系抹额的公子往南走,紫衣猎猎,竖着马尾的公子往北走。

魏婴破天荒没带着那群世家公子厮混,他从人群中挤出来,疾步跟上去。

“诶诶诶,你别走这么快嘛。”

姑苏的黄昏好看得紧,阳光是暖黄色的,从长廊木刻的漏窗中泻进来。江澄走得快,橙色的光点在他严肃的侧脸上,明明灭灭,散了又聚。魏婴那厮跟过来了,他走得更快,很快便与江澄同行。他走在外侧,光影便弃了江澄,影影绰绰黏在魏婴脸上。

“走那么快干嘛,终于追上你了。”魏婴边说,边把手伸过去。

这时候的魏婴高他一头,每次长手随意一搭,落在江澄肩上。江澄平身最见不得魏婴处处高他一头,于是魏婴的手刚落下来,江澄的剑柄便毫不留情地刺中那人的腹部。魏婴捂腰痛呼,江澄便停下脚步,回头扔出一个恶狠狠的笑意。

“魏婴,我看你又是皮痒了吧。”

他咬牙切齿,看魏婴的表情痛苦,冷哼一声头也不回走了。

这时的魏婴又不痛了,快步跟上去。

“唉唉唉,江澄你要往哪里去,你等等我。”

“江晚吟,你等我啊。”

“是谁又惹我家小师妹了,不就是几个问题嘛,我也答不上来啊。再说,蓝家家规那么奇葩,谁答得上来。”

“诶诶诶,江澄,我给你讲,我上次去镇上买了一坛密,等晚饭的时候,我帮忙倒进你粥里。这蓝家的粥,简直苦到掉牙了。”

“江澄,你又没有在听嘛,还走这么快!”

魏婴这啰嗦的,不仅脚上不放死跟着江澄,嘴上还一直瞎嚷嚷,惹得旁边几个年长的蓝家子弟时不时斜眼看着他们。

“闭嘴,魏婴,云深不知处禁止喧哗。”

江澄停下来,魏婴一时没踩住步子,直接撞在他身上。江澄嫌恶地推开他,魏婴却得寸进尺顺势揽住了他的肩。

“这话听得这么耳熟,你怎么跟那蓝二学,呆板无聊。”

听到这话,江澄原本缓和的脸色又沉下去。

他冷冷道:“你那蓝二哥哥这样说,就不呆板无聊了,你跟着人家去,跟在我屁股后头做什么?”

魏无羡被他这话里的称呼恶心得全身一个激灵。

他看着江澄,目光怪异:“江澄,你今天吃错药了吧,还蓝二哥哥呢,你怎么不喊我一声魏婴哥哥?”

江澄脸色阴沉。

魏婴勾唇:“来,喊我声魏婴哥哥听。”

江澄脸色古怪。

魏婴伸了一只手去勾他的下巴。

“来来来,好师妹,喊一声哥哥我听听。”

“滚。”

“哈哈哈哈,小师妹,来嘛,不要害羞。”

“魏婴,你讨打!”


【云梦双杰】受罚

cp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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魏婴道:“灵气也是气,怨气也是气,怎么就不能为人所用了?”

他出言惊人,那些世家公子均是一惊,蓝启仁也被他气得直骂:“本末倒置,罔顾人伦。”魏婴就耸耸肩,他不过说了实话,哪里本末倒置,罔顾人伦了?蓝启仁又要罚他,魏婴这个厚脸皮的,到也不怕罚。

坐在另一旁的蓝忘机抬眼,冷冷地看他一眼,魏婴便嬉皮笑脸看回去。整个课堂乱哄哄的,世家公子们都因他的狂言挤作一堆,窃窃私语。蓝启仁更气了,一口气险些没过来,看见魏婴这张脸,便火冒三丈。

魏婴受罚,蓝忘机监督。魏婴这不讲道理的,见谁都能调戏。魏婴面不改色,却极其恶劣地戏弄那冷面公子一番。等到蓝忘机面色发黑,耳尖发红,拂袖而去了,魏婴才没了趣味,咬着笔杆安静下来。

蓝家的藏书阁极大,被关在树荫里,阳光都透不进来。大夏天的,空气中一股陈旧的纸味,和贴人的凉意。

魏婴叼着笔,百无聊赖看着窗户外面一朵粉色的野花发呆。离开云梦太久,他有些想念师姐煲的排骨莲藕汤。蓝家上上下下全是寡淡的白色也就算了,就连吃的,都带着难以下咽的苦味。

云梦人嗜辣,他和江澄的嘴平时被江厌离养得刁,更吃不惯姑苏家的清汤淡饭。魏婴平时的喜怒都摆在脸上,不喜欢就不喜欢,但江澄自持,脸上永远带着股严肃。吃饭时,在一群瞎呼叫嚷的公子哥之间,便显得十分矜持。小口食,细细嚼,慢慢咽。那样子,到像极了那些寡言少语的蓝家子弟。

一旁的世家公子看得目瞪口呆,问道:“江兄,你盘中的,可与我盘中的是一种食物?”

要不是魏婴在一旁看见江澄喝下粥时,细微抽动的眉毛,他也会忍不住掰开这小师妹的嘴,看看那里面是不是偷含了蜜糖。要不然,这蓝家的饭菜,怎么吃得下去?

魏婴无聊,思绪便胡乱起来。他想,在这样下去终究不是个办法,还得找个时间翻出去,买些蜂蜜来,放进那清粥里,增加些甜味。要再苦下去,江澄那张永远皱着眉头的脸,便舒展不开了。

思及此,魏婴那管不住的手脚又开始蠢蠢欲动起来。他把眼前画得花里胡哨的宣纸随意一卷,收了笔墨,便要往窗外跳。只是这刚一抬头,他便被吓了一跳。窗外那人不知什么时候来的,正皱着眉头看着他。

“你这是又要去哪里?没把蓝忘机戏弄够,又要跟在人家屁股后头去找他?”江澄这张嘴毒得,难怪兵器都要叫三毒了。

魏婴对他嘴里带刺的话混不在意,看见他来了,嘴上扯开一个笑。

“阿澄来看我了。”

江澄翻了个白眼,一跃而起,坐在了窗沿上。书房本来就暗,他这一坐,把魏婴整个人都罩在影子中了。所有的光线都集中在江澄身上,浅白色的光晕,把他整个人显得柔和了好些。

“这是什么?”江澄弯腰,从魏婴裹好的宣纸中抽出一角。

那上面有一个用毛笔胡乱画的人儿,大眼睛,小脸,扎着马尾。笔画简单,但那人儿是笑着的,单薄的纸张也能看出少女的神采来。

魏婴吓一跳,忙不迭把宣纸按住了,笑:“随意画的,那日碰见的彩云镇卖枇杷那小姑娘。”

江澄挑眉,放了那张薄纸,道:“漂亮?”

魏婴忙不迭点头,江澄又道:“你什么眼光,不过是乡野女子,笑起来不及阿姐十分之一。”

魏婴只管迎合,脸凑过去:“是啦,是啦,我不过就无聊画来好玩而已。那女孩,笑起来还不如师妹好看。”

江澄被他那没皮没脸的模样气得不轻,一巴掌呼过去,把他靠近的脸推得老远。

魏婴偷偷摸摸藏了那画,塞进底衣口袋里。如果江澄细心点,把那张纸的全貌抽出来,便会发现,那幅画旁边龙飞凤舞提了一行小字——师妹晚吟。

如果他真看见了,不知会恼羞成怒到哪般,又会和魏婴置气到多久。

魏婴转话题:“师妹过来,是来帮我抄这《雅正》的吗?我就知道师妹最最最关心我了。”

江澄黑脸,骂:“滚。”

“我是来监督你受罚的,你看看你,把蓝启仁和蓝忘机都得罪透了,以后没有人帮您收尸。”

“不是还有你嘛,你都帮我收尸那么多回了,不差这一次。”

江澄意外地没发火。他侧过脸,目光在魏婴笑嘻嘻的脸上转了一圈。

他说:“今天课上你答蓝启仁的那番话,你说归说,可别走这种斜路子。”

魏婴一愣,点头,他问:“怎么了?”

江澄捏捏额头,又破天荒地碰了碰魏婴隐在阴影里的脸。

“午睡之时做了一个梦,梦见你死而复生,换了一张皮,也好像换了一颗心。”

“怎么会呢?”魏婴笑,又道:“你在我身边,我怎么会死呢,更别说换脸换心了。别人的脸和心,我要来做什么?那颗心还指不定向着谁呢,我只要一颗心向着你就行了。”

魏婴向来会哄人开心,一派胡言乱语也能说出花来。

江澄扯出一个非常难看的笑脸来,他说:“我暂且信你一回。”

魏婴随手拉开椅子,坐下,胡乱理了理桌前的白纸。

“小师妹,你有那么多时间胡思乱想,还不如来帮我抄这板砖一样的《雅正》。”

“滚,哪有少爷给下属代罚的理。”

“那总有师妹为师哥代罚的理吧。”

江澄咬牙切齿:“魏婴你讨打?”

魏婴求饶:“别别别,您坐在那里就好,我来抄。”

江澄道:“我要走了。”

“别啊,你就陪陪我嘛,看着你,我能抄得快些。”

“哼!”

 

 

 

午睡之时做了一个梦,梦见你死而复生,换了一张皮,也好像……换了一颗心。


【云梦双杰】夏日

cp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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姑苏的夏天要比云梦凉快上好些。

江澄贪凉,在夏天的动作自然比不得魏婴那小子。在云梦时,魏婴就闲不住,捉鸭抓兔打山鸡,无恶不作。相比起来,江澄便要安静许多。他往往坐在舟上,行至湖中央,扯下硕大的荷叶遮住脸,便能趟上一整天。

江枫眠一到夏季,便把他们往姑苏蓝氏处赶,魏婴不怎么愿意,他嫌姑苏蓝家一溜儿白色,寡淡得很。江澄只习惯性皱着眉,一言不发。他在父亲面前向来少语,既然是安排,他必定是听的。

无论在哪里,魏婴的性格总是该闹翻天的。刚进蓝家,他便摸清了云深不知处的所有路况,以及和他们一起上学的世家公子的家室背景。

这是聂家的二小子,他已经学了三年了,还没能成功认级。那是金家的少爷,和师姐定亲那个。那是某某家的小儿子,就在昨天,他偷偷藏的书被蓝启仁发现了,一直跪到今天呢……

魏婴嘴中的八卦总是源源不绝,他有意讲给江澄听。江澄听得烦,他想,魏婴哪里来的那么大的心,装下这些所有的东西。

从小到大,江澄的眉心很少展开过。魏婴看惯了他这副模样,也不在意,在他耳边继续唠叨。

魏婴在这时已经开始变声了,他十五岁,声音飘出一点点硬气来。但江澄还没有,因为年龄的缘故,他在长大这件事情上,也要晚一步了。

唠叨着唠叨着,姑苏原本和煦的风也不吹了,热气一股脑涌上来。江澄看着周围凑齐的那群人,各个被魏婴讲的话迷得五魂三道,那股热气一下子把他的胸口都挤满了。

“滚”他压了压嗓子,骂“你们要讲别处去讲,别挤在我身边。”

他无端生起怒火,刚才还好好的一个人,突然就骂起来了。魏婴对他的脾气见怪不怪,旁边那些世家弟子却被他吓一跳,吵闹的声音逐渐安静下来。

世家公子都是些含着金汤匙出生的,脾气温和的不多,本来兴致高昂的心情被他这样一吼,脸色黑了起来。

一黄衣公子瞧着江澄那副样子,开口欲骂。魏婴嬉皮笑脸,长手一伸,揽过那人。

“诶,金兄,我们上次瞧了聂二带来的好东西,你要不要看看我的,我的收藏品可不比聂二少。”

魏婴向来是个插科打诨的,那人被他一搅和,上一秒的气就忘了。几人推推嚷嚷往墙根另一处走,江澄皱着眉头看着魏婴揽着那人的肩,顿时觉得眼睛疼。

江澄在云深不知处偏僻的角落寻了个阴凉处,几株高大的树木遮盖了夏日的阳光,旁边一个寒泉,带着一阵凉意。江澄找了个干净的阴影处躺下,周围没有遮日的巨大荷叶,他只能眯着眼睛,往被风吹颤动的树叶间看。

江澄贪凉,畏热。一到夏天,汗水黏糊糊贴在身上,阳光一照,身上跟千万只蚂蚁在爬一样难受。这种事情总不能讲给阿爹阿娘听,他们听了,总免不了要说他骄纵。这事也千万不能让魏婴那厮知道,被他嘲笑还不如让江澄在烈日下毒晒三天。

在夏天,江澄最爱的是姐姐做的百合莲子汤。清甜爽口,连莲心的苦味都能忽略了。可惜,自从魏婴那个混小子知道了其中妙处,姐姐做的汤,江澄再也没有独享过。魏婴喜欢抢江澄的东西,小的时候,姐姐亲他一口,魏婴的脸就靠过去了,也要姐姐亲一口。

江厌离喜欢捏捏江澄的脸,说:“阿澄,阿姐的汤好不好喝呀。”江澄点头,江厌离眼睛顿时弯成两道温柔的月亮。

“那阿姐的汤,能不能换咱家小阿澄的一个亲亲。”

江澄瞪大了眼睛,魏婴就在旁边没心没肺大肆嘲笑。江澄黑着脸,一掌糊在魏婴笑得变了形的脸上。那边阿姐还一脸期待地看着他,江澄耳根子红了红。他梗着脖子,小幅度点了点头,然后掂着脚,吧唧一口亲在江厌离软软的脸蛋上。

江澄平时严肃得很,这样一个亲亲,足够让他脸颊发红了。

魏婴却像看到了一件稀奇物事,那张痞里痞气不正经的脸,凑过来,往江澄脸边一摆。

“小师妹,我也要亲亲。”

魏婴就这样恶劣,总喜欢和江澄抢东西,一个亲亲也不放过。他动作幅度大,脸凑过来的时候,蹭到了江澄的鼻尖。那里软软的,烫烫的,跟着江澄整个人发起烧。

江澄皱起眉头,魏婴这张脸总让他生气,他伸手,把那人挥开。就说了一个字:“滚。”

后来,江澄给魏婴所过了无数个滚字,其中有多少个是真心,有多少个是无奈,多少个习惯性吼出来,他自己也说不清。当然,这都是后事了。

 

江澄在寒泉旁边迷迷糊糊睡了个小觉,在梦里,回云梦转了几圈。最后是被鼻尖的一阵痒意搅了清梦。

梦里,他正躺在云梦的洲里睡得安稳,两只蜻蜓便落在了他的脸上。一只落在鼻头,一只落在眉心。江澄摇了摇头,那痒意便下去一阵,待他放松后,痒意便卷土重来。

“小师妹,你怎么连睡个觉,也要把眉毛皱着,丑死了。”

江澄正要骂回去,才察觉不对,一睁眼,魏婴正蹲在他旁边,居高临下看着他,嘴里还叼了两根狗尾巴草摇晃。

江澄彻底醒了,要起身,魏婴长手一伸按住了他的肩。江澄恼怒,躺在地上,皱着眉看他。

一般人皱着眉,冷着脸时,都会增加这个人的面相年龄。十几岁的少年,也会有二十来岁的老成。江澄心里大概就是做的这样的打算,他要让自己看着威严一点,才有江家未来家主的魄力。

只是江澄不知,他长了一双圆形杏眼,眼尾轻微上挑,眉毛又生得细,面目柔和。这样皱眉怒视,反倒让眼睛里水汪汪的,无端生出一股娇嗔感。

魏婴伸出手,在江澄眉心处点了点。他也不知道做了什么,大夏天的,手脚冰凉。

江澄没有来由的气被他这样一点,也没有来由的去了。

“你又闯了什么货,怎么手脚凉成这样。”

魏婴咧嘴笑,从身后邀功似的拿出一壶酒,在江澄面前晃了晃。

“天子笑。”

“又偷偷摸摸跑出去了?”

“哎呀,不是上次的被别人抢先了,你没喝到嘛,这次专门为你买的。”魏婴得意。

魏婴的眉目长得比江澄开些,也更加邪气,没心没肺笑起来时,意外带上了俊美。江澄偷偷撇了撇嘴,心想,这魏婴平时调戏小丫头多了,跟谁说话都带着风流媚气。

“你让我喝酒,不让我起来?”江澄挑眉。

“小师妹躺着不方便,我一口一口喂你好不好。”

“滚!”

 

魏婴是个瞎搅和的,把所有事都不当个正行。江澄觉得自个儿魔怔了,一觉睡醒,脑袋还没清醒,便跟着他胡闹。

他们逃了下午的课,在山林里面畅饮。

姑苏天子笑还真不是只有这个名头,江澄一口下去,觉得平时在云梦里,魏婴偷来的酒实在是寡淡至极。

江澄除了畏热之外,他贪酒。这些,江家上上下下的人都不知道,魏婴到是一清二楚。毕竟,江澄平时喝的酒,都是他偷偷摸摸带来的。在云梦,他们往往喝完了,不敢直接回家,两个人便像浮尸一样,躺在云梦的水里。

江澄酒量不算浅,也不知道是不是周围环境的缘故,他们把一壶酒喝完,从西边投来的太阳,都模模糊糊切成了好几块光晕。魏婴在这团模模糊糊的光晕中回头看他,因着橙色光晕的缘故,他的吊儿郎当的脸,也变得不是那么令人讨厌了。

——魏婴长了一副,温柔的面相。

难怪那些女孩子,被他一逗,便脸色通红。

江澄盯着魏婴的脸,想。

“你平时就该多笑笑,笑起来多好看呀。”

魏婴伸出手来,指指江澄的脸。他的手指又恢复暖意了,在脸上游走,勾起浅浅的痒意。

江澄是要发怒的,他的眉头刚要皱起,下一秒,天昏地暗,橙色的光晕消失了。

魏婴那张脸,怎么对谁都温柔!

晕过去的江澄,就想了这么一个问题。

可惜问题没有解。

 

他们自然是要被罚的,被蓝启仁罚,罚跪罚鞭罚抄写家训。

大半夜的,他们一齐跪在云深不知处的边角,一个专门训诫不知礼数的学生的地方。江澄脸皮薄,被魏婴这不要脸的,气得牙痒痒,恨不得拎起三毒便刺过去。

这一夜到是月色温柔。

魏婴本来歪着身体,没正行要往旁边趟。只是那江澄是个较真的,他咬着牙齿,即使跪着,腰背也挺得笔直。他是江家的孩子,万事万物都压不垮他。

半晌,魏婴也跪回去,在江澄身边,跟着他一起,跪直了。

江澄生着他的气,不理他。魏婴在月色里偏过头看了看江澄的脸,又自顾自笑了起来。

江澄没有看他,若是看了,他会知道,魏婴正经笑起来,比平时痞里痞气的样子,要温柔得多。

魏婴说:“小师妹,你看我们双双跪在这里,是不是像要拜天地高堂的。”

江澄咬牙切齿:“滚。”

 

江澄不是个喜欢记恨的人,到后半夜,他的气也就消了。蓝启仁暂时去了他们的灵力,跪了一个晚上,膝盖已经没了知觉。

月色也从东山移到了头顶。

江澄开口:“魏婴。”

魏婴轻轻答了声。

江澄便不再开口了。

魏婴问:“怎么了?”

江澄没再说话,那喊的一句,仿佛是一种错觉。

他本来是有问题要问的,他想问:“魏无羡,你对人人都好,对人人都温柔,还喜欢新鲜的东西……可有什么东西,什么……人,能留住你?”

这话最终也没有问出来,月色要这般过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