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天

一个没有感情的狗cp小号

混蛋

混蛋

白魏

双向折腾故事

年龄差

勿扰真人

 

A

 

Jackson说,魏大勋,你其实养了一个狼崽子。

魏大勋忙着挑衣服,一个眼神也没分他。“别叭叭了,帮哥看看,这衣服合适吗?”

Jackson把怼到眼前的衣服扒下来,不可思议:“魏大勋,我可你亲弟,你可没给我买过衣服。”

魏大勋把衣服扔给他:“表的。”

Jackson:“……人间不值得。”

 

B

 

“啧啧啧,又哭一个。”熊梓淇坐在教室的窗台上,抓了把花生,眼睛瞟得老远,摇着头叹:“可惜了。”

胡一天寻着他瞟的地方看了一眼,懂了。

戏看完了,熊梓淇捏碎一粒花生,塞嘴里,百思不得其解:“现在的女生都怎么想的,口味都这么独特了。这都几个了,撞那南墙干嘛呀,这里不是有哥哥我的心墙吗?”

胡一天打了个冷噤,嘴角抽了一下,把他手里的花生米薅了过来。“你这怎么还带烤了的?”

“昨天不进实验室了嘛。”熊梓淇从窗台上跳下来,在胡一天旁边的座位上坐着,又从荷包里掏出一把,不知道想到什么,眉毛一挑,怼了怼旁边那个高二就已经长到非正常人高度的男生。

“一天,我们来赌一把。”

“赌什么?”

“赌我们小冰山什么时候脱单。你想啊,就小女生哭的频率来看,一星期至少一个还不带重样的,要真脱单了,我们学校还不得被淹了。就小冰山天天马着张脸,一看就欠揍,这些女生一天叭叭地黏上去,也不嫌冻得慌。”

胡一天皱眉,熊梓淇扫他一眼继续说:“你给我这儿挤眉弄眼干嘛?要我说,白敬亭整个一注孤生。”

胡一天叹一口气,讲:“别堵白敬亭什么时候脱单了,就堵你什么时候会被他打吧。”

熊梓淇瞪眼:“嘿,我说弟弟,你……”胡一天扶额,熊梓淇顿了顿,缓慢回头,就被教材糊了一脸。把书扒下去,抬头就是白敬亭那张冰山脸。

“……”熊梓淇笑:“弟……弟弟。” 

“麻溜儿的,收拾干净了回你位置上去。”

“诶!好嘞。”熊梓淇从座位上跳下来,眼疾手快在白敬亭的愤怒还没化形之前,跑没影了。

胡一天碰了碰鼻子,讲:“东北人都这样。”

白敬亭本来掸着被熊梓淇洒了一桌的花生碎,听到这话到若有所思停下来,最后又面无表情问:“都啥样?”

胡一天总结:“二不拉几的,像某种大型犬。”

金毛?

……白敬亭眯着眼,手指在摆放整齐的书本边缘划拉一下,没说话。

 

一下午的数学课,熊梓淇趴了满脸的印子,睡饱了,才没压住好奇心又跑过去。随意端了把椅子,在白敬亭和胡一天座位中间的跟前杵着。

“白敬亭,今天中午怎么样啊,我跟你讲,那可是高三的级花诶,笑起来两颗小酒窝可好看了。”

白敬亭没理他,摘了金丝边眼镜,趴在桌子上补觉。熊梓淇看胡一天,胡一天笑:“学弟,我喜欢你。”

熊梓淇一愣,讲:“我我……我也喜欢你。”

胡一天翻了个白眼:“不对,是你喜欢我,但我喜欢鞋。”

熊梓淇瞪眼:“靠,小冰山还真是注孤生啊。”

白敬亭悠悠出声:“您压着我头发了,大爷。”

不不不,您才是大爷。熊梓淇讪讪挪开激动的胳膊,生怕打扰了沉睡的冰山。

“一天,还跟哥赌不赌?”熊梓淇发着口型。

“堵什么?”

“一个月的饮料。”熊梓淇指了指趴着挺尸的白敬亭,胡一天看了看点头。

“注孤生。”熊梓淇笑得及其恶劣。

胡一天想了想,还没开口,边上的窗户被人敲出了声。胡一天往外看,一个东北人,裹着大衣,带着一顶毛茸茸的帽子。

“喊,喊一下白敬亭。”那人刚说话,口中的白气在窗上糊一脸。

胡一天转身,把睡着了的白敬亭弄醒。白敬亭刚睡着,眼角和额头挂着黑。胡一天在他开口之前,往窗外利落一指。

“你哥找你。”

那团白雾已经被人擦拭干净了,露出一张笑出半边梨涡的俊脸,朝他招手。

“小白。”

白敬亭没带眼镜,眼镜眯着,看了两秒钟,嘴角勾了勾,又压下去,比这口型骂了句傻逼,便大步流星走出去了。熊梓淇被这一系列态度变化惊得目瞪口呆。

胡一天抬了一下他的下巴,又竖着手指比了个一,讲:“我加码,堵一年的饮料,不出一年,小冰山脱单。”

 

 

C

 

虽然没到二八腊月,但城市的冬天向来着急,夏天没过多久,便气势汹汹铺天盖地涌了进来。

白敬亭出教室出得急,裹着毛衣,刚出教学楼就被一阵风吹成了傻逼。他哆嗦了下,刚抬眼去找那人,就被一阵暖意裹住了身体。

魏大勋在他面前搓着手哈白气,他穿着白色的高领毛衣,身上的羽绒大衣就在前一秒被裹在了白敬亭身上。白敬亭作势要脱,立马被魏大勋摁住了手。

“别脱啊,小白,看你这瘦的。哥哥可是练过胸肌的人,经冻!”说着要用手去捂暖他的脸,白敬亭顺势退开了,讲:“那您就冻着吧。”

魏大勋倒不在意,梨涡一直在哈出的白气里面招摇撞骗。冬天出教学楼的人倒是不多,但这时候刚好是晚饭回来的时间,几个女生叽叽喳喳撞成暖和的一团,魏大勋朝她们笑,讲:“白敬亭,我弟弟,帅吧。”

然后,那堆热闹的女孩子就更加热闹了,两个大胆的,还蠢蠢欲动往这边走。

白敬亭嫌丢人,面无表情把魏大勋拉开了。

白敬亭高中时期才发条,身体像春天的笋子一样,哗啦啦一年半时间拔得又细又长。就是太纤细了,在大人面前,还是显幼,像个小孩子。魏大勋揽着他的肩,白敬亭挣了几下,挣不脱这蛮力,也懒得动了。

“可以啊,我家小白女生缘不错嘛。”魏大勋边走边嘚瑟,看见路上的女孩子,恨不得从梨涡里挖一勺蜜泼过去。

两人走到掉了一半叶子的梧桐林里,白敬亭从他肩膀下头挣出来,讲:“行了,还没完没了了你。说吧,又来学校干嘛呀。”

魏大勋把手腕上两个袋子拿下来,献宝似的,拿在他前面晃。

“看看,哥哥给你买的新衣服。”

白敬亭瘪嘴:“您能改改你那哄孩子的语气吗?魏大勋。”

魏大勋蔫儿了:“不就想着天冷给你送件新衣服嘛,小白。”

“我那儿衣服几箱了都。”白敬亭讲,看了眼那个心情都挂在脸上的人,又讲:“买都买了,打开让我看看吧。”

魏大勋眼睛唰的下又亮起来,兴致勃勃拿出衣服要让他穿上。什么人啊,翻脸比翻书还快,白敬亭叹气。

白敬亭快速把身上的衣服扒了,扔魏大勋身上,又利落把魏大勋带来的衣服套身上,拉练拉到最后一格,讲:“可以了吧。”

魏大勋瞬间笑得像朵招展的花儿一样,拍了拍他的肩膀,把皱在一起的地方理匀净。

“动一下让哥哥看看。”

白敬亭嘴角抽了抽,看见他的半只梨涡,又把开怼的话噎了进去。他意思意思把胳膊抬了几下,魏大勋甚是满意点了点头:“看来喊嘉尔去帮看衣服还是没错的,我就说你平常那么喜欢他,肯定喜欢衣服的样式也差不多。”

白敬亭动了动胳膊,把戎在袖子里的手抽出来,问:“谁?”

魏大勋帮他蜷袖子,嘀咕:“什么oversize,嘉尔是不是坑我,有点大了。”

白敬亭挑了挑眉,把手腕从他手里拿开,问:“你找他帮你挑的衣服啊?”魏大勋头也不抬,跟着他的手腕走。“是啊,不过也不全是他的功劳,我家小白这明眸皓齿的,条子生得好,穿啥都好看。”

啧,成语都使上了。

白敬亭把手抽出来,讲:“行了,把你自己衣服穿上。”

魏大勋后知后觉打了个冷噤,才把自己衣服穿上,两人一黑一白,梧桐林里站着,索命似的。魏大勋要把头上那顶毛线帽摘下来,白敬亭嫌弃得厉害,最后毛线帽有歪歪扭扭压回了那簇头毛上。

 

 

D

 

 

两人还没从梧桐林里出来,熊梓淇远远地先迎了上去。

“诶,哥哥们是要去吃饭吗?带上弟弟我呗。”他扯了个嗓子喊。胡一天叹口气,恨不得把脸藏在围巾里面去。

魏大勋揽着白敬亭过来,也不怕梨涡着凉,讲:“小白的兄弟吧,今天不正好周日吗,哥哥带你们出去吃火锅。学校油水不好,看弟弟们都瘦得,可怜见儿的。”

熊梓淇跑得更欢,落在魏大勋旁边,胳膊自来熟落在他肩膀上。叫唤:“哟,我的好哥哥,看看我们小白的脸,在摸摸我,都瘦脱相了。”

魏大勋也不顾忌,顺着他歪过来的脸,拍了两把。“这小脸瘦得,是脱相了。”熊梓淇就顺势歪在了他肩上。还没歪够,他的脑袋就被敲了一把,然后连手带肩被扒了下来。熊梓淇的手在空中虚晃了一下,几个大袋子就落在了上面。

“要吃饭是吧,要吃饭就先干活,拎着吧。”白敬亭冷着脸,站进了他旁边。

胡一天把帽子往下拉了一点,恨不得把眼睛也遮上,眼不见为净。

四人找了个就近的火锅店,不大,到是挺干净,四个人走进去给缭绕的白烟里带进了一溜儿寒意,四人同时打了个寒噤。

点菜的时候也没选,长身体的大半个小子,什么都吃,什么都能吃。魏大勋拿了张菜单,看也没看就直接勾勾勾。

胡一天听白敬亭讲过魏大勋其人,他瞟了瞟,这也不抠嘛。熊梓淇端着杯枸杞水,在温暖的房间里打着哆嗦,胡一天碰了碰他胳膊,示意。只是熊梓淇没有眼力见,瞟了他一眼,继续打着摆子。胡一天瘪了下嘴,想着那赌约,他肯定赢定了,早知道把码再说大一点。

他想起来刚才看见的一幕,魏大勋毫无顾忌的勾勾勾,白敬亭歪着头看,到蔬菜那一栏,魏大勋停了停,笔在菜单上点了点,眼见着白敬亭的小脸黑下来了,他又迅速跳过那一格,熟练地打着勾。白敬亭横他一眼,你耍我呢,魏大勋。魏大勋笑得眼睛都看不见了,东倒西歪地往白敬亭身后躲,薄薄一张纸被揉出了印子。白敬亭翻了个白眼,把菜单取过来,面无表情继续点。像是感受到一旁的注视一样,一抬眼就和胡一天考究的目光撞上了,白敬亭面露疑惑回应他。胡一天歪头,把打量的目光移开,扶额。

他想:“人间不直的……”

四个人吃火锅怎么也不会不热闹,更何况有魏大勋在,当然还有熊梓淇在。两个忘年交的东北人他乡遇故知,把火锅当成了酒桌,一个比一个会抖段子。

胡一天看着白敬亭一脸嫌弃地往魏大勋碗里抖着菜,而对方也来者不拒,目光在上抬,两人一黑一白的高领毛衣突然变得晃眼睛。他从锅里薅出一个丸子扔熊梓淇碗里,把激动得要站起来的人拉下来。

“快吃吧,吃这么多都挡不住你的嘴。”

长身体的人都挺能吃的,到最后魏大勋去前台结账的时候,胡一天有些不好意思。白敬亭讲:“一顿火锅而已,魏大勋他有钱。”话音刚落,魏大勋裹着大衣结完账过来了,揽白敬亭的肩“又说哥哥坏话呢,嗯,小白?”

出门又是一阵寒风,胡一天看着在寒风中抖了几下的魏大勋,讲:“谢了,魏哥,下次有机会我们请你。”

魏大勋笑:“你喊我哥就行,别喊魏哥,我都不知道喊的是喂!哥,还是魏哥了。”

熊梓淇站直了,大声喊道:“好的,谢谢大勋哥哥!”

白敬亭脸又黑了点,胡一天觉得头痛,凭借一点身高优势硬生生攀住了要继续走的熊梓淇。

“大勋哥,你先送小白回学校吧。熊梓淇女朋友要过生日了,我陪他去挑个礼物。”

“什么,我哪……嘶!”熊梓淇刚开口,被胡一天掐了一下肩,要说的话都被吞进喉咙里了。

魏大勋把白敬亭送到学校外面,白敬亭就拒绝他送了。在魏大勋第四遍问他钱还够不够时,白敬亭彻底火了。

“魏大勋,你还能不能行了,你就比我大8岁,真当你是我家长了。”

魏大勋挠头:“不是害怕你没钱吗?要是再学校缺点啥怎么办,你爸妈让我照顾你,那我得负责到底吧。你说是不是啊,小白。”

白敬亭被他念得脸黑,讲:“合着我爸妈让你照顾你就照顾,你当谈生意呢?行了,我现在让你不要照顾我了,您自个儿回去吧。”

“你这说的叫什么话,小屁孩儿。”魏大勋也不恼,趁着身高摸了一下他头。“哥哥不就啰嗦了点,不是担心你嘛?你说,现在的天气风大雨大的,哪家的小朋友在外面辛辛苦苦读书,家长不担心的。再说,哥哥当年也上过高中,读书可苦了,哥哥担心你。”

白敬亭把他手拍开了,脸色并没有好转,把他往外推了一截儿,讲:“现在你看也看了,关心也关心够了,可以了,回去吧。”

说完他转身就走了,也不知道莫名其妙不如意从哪里来的,一整个晚上都没啥好脸色。胡一天和熊梓淇当然没去买什么女朋友的生日礼物,而是七拐八拐从侧门进了学校。熊梓淇头上的问好跟着他走了一路,胡一天头痛,讲:“哥,我看你不仅傻,还瞎。”

两人进宿舍的时候,灯关着的,熊梓淇大喇喇往下铺的床上一趟,摸着肚子打了个嗝。

“你说小冰山喜欢他哥,怎么可能?我怎么哪只眼睛都只能看到社会主义兄弟情啊。”

胡一天摇头,您这不仅醉酒,还醉火锅?

“不过,”熊梓淇又讲“小白单箭头我还信,毕竟要是追女生那真只有注孤生了,但是大勋哥我不信,我看大勋哥对谁都挺热情的,哪里就对小冰山特别了。我和大勋哥才见第一面,还不是相见恨晚,谁还不是他的好弟弟了。”

胡一天摇头,心说,我救不了你了。

“是吧,我……嘶!我操,这什么!”他正要开口,絮絮叨叨说下去,一未知物体从斜上铺准确无误砸中他那张俊脸。

一只丑陋无比的花玩具,白敬亭床上的,熊梓淇被电到般从床上弹跳起来。

白敬亭悠悠开口:“滚。”熊梓淇就坡下驴,溜之大吉。

白敬亭在床上挺尸,直到胡一天后知后觉去门口摁开了灯,他才用手捂着眼睛骂了一声草。

胡一天把那只被熊梓淇手忙脚乱塞进被窝里的花捡起来,递给白敬亭。

白敬亭看都没看,骂:“扔了算逑。”

胡一天笑了下,把玩偶拿下来,没了动静。两秒钟之后,白敬亭翻了个身,又一声京骂,喊住他。

“算了,别扔了,好歹一条生命。”

胡一天本来就没动,笑了笑,把玩偶在他面前晃了晃,调笑:“哟,这就舍不得了。”

白敬亭把花拽过来,也没放,继续挺尸。

 

 

F

 

 

要说白敬亭是魏大勋养的,那还真说不上来。要是硬要这样说,白敬亭他爸肯定得跟你急。

白敬亭初三才和魏大勋认识,掐指算下来,到现在,也不过3年而已。

那时候,白敬亭在学校等他爸的司机,学校早放学了,空荡荡一片。白敬亭百无聊赖,坐在最高那根双杠上打哈欠。初秋,漫天的红云被夜色裹挟而去,暗影罩着城市边角,凉意从脚边蔓延开来。

他到是不着急,他那忙于生意的爸,再爱钱,也不至于忘了他这个儿子。但司机或是他爹总是来得不及时,空余的时间,让他看了不同季度的日落。

在红色的残阳完全落进城市的另一边时,灯光顺着潮湿的香樟树柔柔顺顺亮起来,他才懒懒散散开了口。

“喂。”

那个在学校来来回回匆忙走了几趟的人终于停了下来,像是被吓了一跳,警惕地的朝着声音看。

“你是老白新聘的司机吗?”白敬亭问。

那人知道了他的身份,才没那么警惕,从巨大的树影中走出来,到灯光中间。

这个到是年轻些,领带和西装服都挂在手腕上,衬衣解了两颗,胸膛也不知道是因为害怕还是运动,随着呼吸上下起伏。架势到是到位,可惜动作浮躁了些,一看就是个新手。

“小白……白小少爷?”对方小心翼翼确认身份。

白敬亭被他的称呼逗嗤笑了一声,对方有些窘迫,手指无意识蜷着碰着鼻尖。

他讲:“董事长的孩子,是喊小少爷吧。”

“随你喊啥,”白敬亭把书包扔给他“快载我去吃饭,我饿死了都。”

那是魏大勋第一次喊他小少爷,后来再也没喊过,最多被惹得恼羞成怒时也没办法,只能喊一声小祖宗。

魏大勋不是什么司机,是白敬亭他爸的一个小助理,那天司机请假,他爸又出差,魏大勋只得去救了个急。他也不是什么商场老油条,就一应届毕业生,抢个红包都能乐半天那种。当boss家小公子坐在他那破烂小车上时,魏大勋如芒在背。生怕得罪了小公子,他boss啥也不问,直接把他开了。

当白家小公子坐在路边摊小破烂桌子边时,魏大勋手足无措,对着那张太没有排面的凳子坐不下去。

“小……小白,我们要不要换一个地方吃饭,我帮你预约餐厅。”他没有底气建议。

白小公子眉毛一挑,看着他:“怎么,你吃不惯?”

魏大勋连忙摆手,没没没,我怕您吃不惯。

于是小少爷不耐烦地横起了眉毛:“吃得惯就过来坐着吃。”

魏大勋忙不迭点头,战战兢兢过去坐着。白敬亭皱着眉对着菜单研究了几分钟,最后也不知道有什么想法,把菜单往魏大勋跟前一送:“来,点你最喜欢的。”

魏大勋这一顿饭吃得并不轻松,在他点了两串香菇时,小公子眼中的怒意快要把他烧干净。他又手忙脚乱把蘑菇两字划掉,画成一团墨坨,影子都看不出来。

得了,他出入职场的第一堂课竟然不是跟着老板混酒桌文化,而是跟着含着金钥匙出声的小少爷吃路边的烧烤摊?

魏大勋吃得食不知味,到是对面的小少爷对着一串串孜然不要钱的食物甚是好奇,十分矜持地把串串散盘里,用筷子一颗一颗夹着吃。魏大勋停下了自己咬着竹签嗦的动作,恨不得变出一套银制刀叉放小少爷前面。

小少爷似乎一直口味清淡,微辣就已经直嘶嘶,小嘴通红。魏大勋对着摊上包装劣质的酸酸乳下不去手,迈开大长腿,跑老远才从便利店买来一盒纯牛奶,给小朋友解辣。

白敬亭到最后眼睛被辣得晶晶亮,魏大勋担心小少爷睡眠,付了钱,没话找话十分没水平地想要侧面催促他的小老板回家。

白敬亭到是话少,他看了魏大勋一眼,魏大勋手忙脚乱的解释就突然进行不下去了。他不自然摸摸头,讲:“好了,我们回家睡觉。”让他喜出望外的是,白敬亭反常地听话,乖乖起身走进了车里。

后来的魏大勋每次回忆起那个晚上,都觉得惊心动魄,他不仅没有吃好,连过都没过好,心脏还在刀山火海里裹了一圈。

还没到家,坐在副驾驶的白敬亭绯红的小脸就变得惨白,汗水湿了一脸。魏大勋打了个急刹车,去探小孩额头,哎哟,烫得!魏大勋改道一溜烟往医院赶,心脏跟吃了跳跳糖一样,一碰到血液就滋滋啦啦胡乱反应。

这还了得,刚出大boss的眼皮子底下,直接把小公子送进了医院。这么小就有胃病,又吃了刺激性的食物,不胃痛才是怪事。医生说这情况时,魏大勋不敢看他目光,觉得心虚。到是白敬亭,疼痛缓过来后,除了脸色苍白,眼神恹恹的,没什么多余情绪。

夜里的急症,白敬亭坐在儿童区打着吊针,没什么好位置了,只能对着半封闭的玻璃门,处在风口。魏大勋从收费处出来时,才体会到了实习老师给他说的人生艰难,他不仅现在钱包空空,刚要命的是在很快到来的未来,他将前途空空。

可怎么给大boss交代。

魏大勋忧心忡忡拿着自己的空钱包走过去,看见小孩儿惨白伶仃的手背,又赶忙去把吊瓶的速度开到最低。

白敬亭无甚表情,魏大勋弯下腰,双手握了握他露在外面的脚踝。有些粗糙,带着灼烧的烫,白敬亭像只受惊的兔子,脚迅速地往后退。魏大勋也不明白什么洁癖或者是肢体厌恶,他只觉得这个小孩儿身体太凉了,像是冰块下面的湖水。

他皱眉,用手在那细长的脚踝上搓了搓,似乎把热度传过去了,才把他扁得老高的裤腿放下来。再抬头,小孩儿表情僵硬地看着他。魏大勋坐在他身边,又去帮他暖手,他也没穿多厚,身体却像个暖炉子一样,是烫的。

“好了,不冷了。”他最后说。

白敬亭的手,任他虚虚地握着,最后也没挣。他开口,讲了晚上的最后一句话:“你不要给我爸说。”然后,脑袋一歪,睡了过去。

后来的日子里,魏大勋有幸被小公子掩盖过去了工作中的巨大失误,而没有被boss直接开除。从此,他也过上了拿一份工资干两份工作的生活。

一份助理,一份保姆。

 

 

G

 

 

“为啥养了那么久的孩子,还养不熟?”

睡在魏大勋上铺的兄弟,他的同姓宗亲兼大学损友播来电话时,魏大勋正在年末的账本里焦头烂额。他靠着咖啡续了半条命,有气无力接了电话。

那边听见他这个问题,卡了一下,讲:“生孩子的不是你,当然熟孩子的也不是你了。”

……魏大勋撑着眼皮翻了个白眼,并不打算赏脸对方的冷笑话。

那边自顾自笑了会,又讲:“我年关回来,咱两聚聚。你是给人家打工,又不是当哥又当爹,养熟了干嘛?好好一适龄男青年,天天跟人小屁孩后头,也不考虑考虑自己的事情。你倒好,一声不吭,伯母都在我这儿打听好几回了都,搞得我都恨不得去相亲了。”

“啊,停停停。”魏大勋摁着太阳穴,“你别念紧箍咒了,比我妈还啰嗦。”

“你以为我愿意跟你啰嗦?要不是伯母天天跟我唠叨,提到你名字我都条件反射了。算了,等哥回来,哥陪你浪。天涯何处无芳草,你念叨着一个小孩儿有屁用,吃不着就算了,要是真吃着了,我也该去局子里捞你了……”

“滚蛋!”那边唠唠叨叨没玩,魏大勋头痛,直接摁了电话。按说话痨不是他吗?最近的人设怎么都开始崩了?

等魏大勋回家沾着床,已经是大早上了。回院子的时候,邻里大爷出门遛鸟,看他脸色发黑,一脸煞相,吓了一跳,笼子里的鸟也顺势叫了一声。魏大勋扶了大爷一把,讲:“哟,大爷您小心点儿,别被我吓出心脏病来。”

“我有这么吓人吗?”魏大勋洗脸的时候照了眼镜子,得了,一脸煞相得亏没把老爷子吓出毛病来。

魏大勋前脚刚上床,他妈从外面就回来了,放了菜盆就往里屋走。“勋啊,妈又给你物色了一个,哟,172,皮肤白,双眼皮,笑起来也好看,绝对符合你审美标准。”

魏大勋拿着枕头捂耳朵:“妈,我还小,不着急。”

勋妈妈眉心一皱,讲:“哪里小了,都25了。你看人家晨晨,不和你一样大吗,朋友都处了七八个了吧,他妈还天天跟我耳边抱怨呢,说他儿子不落实,不安定。这哪是抱怨啊,就是跟妈炫耀,说他儿子有多受欢迎。”

魏大勋从枕头里探出头,问:“您羡慕吗?”

“这,我怎么会羡慕,我儿子条子会比她儿子差?”他妈又咳了一下,讲:“也不是,也不是让你学他,妈不记得你小时候闹着要减肥,不就是想谈恋爱嘛。爸妈我们也没阻止你啊,你这也高大帅气,女朋友却连个影子都没有。妈也不是催婚,但总要先处着嘛。再说,要是真交了女朋友,别跟家里人藏着掖着啊,爸妈又不是挑剔的人。”

魏大勋头昏眼花,几天几夜没好好睡觉,靠着咖啡撑下来的半条命,被他妈一番话,搅得头昏脑涨。

他连忙点头,催促他妈出去。

“行行行,您说哪个女孩儿好看,就哪个,都听您的。我几天没合眼了,您先让我趟半天,然后随您处置,好吧?”

他妈眼睛一亮,扒着门槛朝他确认了一遍:“真的?”

魏大勋拿着枕头盖脸,囫囵吞枣应了声:“真的。”

他妈听了,才眉开眼笑拿着女孩子的照片出了房间,还给他一个自由身。

魏大勋打了个哈欠,觉得浑身乏力,这么折腾,小太阳也得给折腾没气了,他需要养精蓄锐。不过天不从人愿,当他刚闭眼,手机铃声就响了。魏大勋一声京骂,强撑着半剌身体,把手机从床缝中扣了出来。

备注,小少爷。掐了得了。

鸟为食亡,人为财奴,这好歹掐着他半条活路。魏大勋手指点了点,接了。

“怎么,弟弟,想我了?”

那边到是没意识到他这么热情,顿了顿,讲:“魏大勋,你倒是一点都不记仇啊。”

魏大勋继续打哈欠,讲:“哥哥心这么好,怎么舍得和白白小朋友记仇。”

“魏大勋。”那边咬牙切齿,“您跟我这儿恶心什么呢?”

没有熟的白敬亭金贵,像个金丝笼里面娇养的少爷。而熟起来的人才知道,白敬亭并非脆弱易折的百灵鸟,他的性子是野的,像只野生的猫。

魏大勋养过猫,并不难养,勾住他的下巴颏儿薅几下,他就把你收至麾下,让他当你的主子了。

但人比猫难养。

魏大勋笑:“好了,哥哥没生你气,最近公司太忙了,哥哥一个星期都没睡过好觉,这才刚沾床呢,被窝都没暖,你就打电话来了。”

他实在是睡眼惺忪,说话声音低沉,也没力气拿手机,只压在脸下,说话从喘气,一半儿铺在屏幕上。

“你放寒假了是吧,哥哥先祝你假期愉快。”

那边却没怎么抓住重点,笑声都不怎么愉悦,那边讲:“怎么,哥哥你是嫌我打扰了你的睡眠,还是嫌没人给你暖床?”

17岁,魏大勋努力地想了想,自己的叛逆期是不是也在17岁。最近的小孩儿似乎吃了炸药,说话也不好好说,像是处处不愉快。

但白敬亭极少喊哥哥。

魏大勋又薅了薅猫的后颈,讲:“好了小白,哥哥真困了。下午还要被薅起来去给你找嫂子,你就珍惜珍惜哥哥这一点点睡眠时间吧。你的寒假礼物,下次给你带,乖啊,白白……”

说到最后,语音都打着飘,也不知道挂没挂电话,世界就黑了过去。

 

 

 

F

 

 

对于魏大勋的终身大事,勋妈永远是最上心的那一个。

魏大勋昏昏沉沉一个梦还没做,就被他妈从床单里薅了起来。他迷迷糊糊没有意识,他妈妈就要扒他衣服。“快起来,好好打扮打扮,我就不信我儿子还交不了一个女朋友了。”

魏大勋吓了一跳,从床上跳起来,又把他妈推了出去。

“好了,醒了,妈您先出去,我自己来换。”

他妈准备的一套深蓝色西装,他衣柜里最贵的那一套,送白敬亭去高中时买的,但最后也没穿,怕吓到别的小朋友。到这时候,他妈对于衣服的审美竟然又神奇地回归了,也不怕西装革履的,把人家小姑娘吓着。

魏大勋在衣柜里随便找了件打底裹在身上,又随意套了件面包服在外面,洗了脸,逃命般地在他妈的唠叨下开着车扬尘而去。

约在咖啡厅,他自己倒是喜欢喝这些苦苦的东西,也不知道会不会为难那姑娘。

他妈帮他约了咖啡厅,还十分体贴地给他买了电影票,要是不想着矜持,搞不定连房间都定好了。

女方先到了,干干净净一小女孩,看见他时,眼睛亮亮的,到有几分魏大勋他妈说的漂亮。魏大勋本来睡眠没不足,有些精神不济,但想着老妈好友的面子总不能驳,眨了眨眼睛,把哈欠吞了回去。

女孩还挺大方,也挺善谈,聊了两句才知道一个大学的,只比魏大勋小两届。

魏大勋惊讶,讲:“不应该啊。”

女方不解,魏大勋又讲:“像你这么漂亮的女孩子,我宿舍那群狼竟然错过了,他们要知道的话,肯定会觉得大学四年白读了。”

女方被他逗得发笑,清秀的脸一抖一抖的,还带出两个酒窝。

是很白净,笑起来也很好看,短发,脸小小的,眼睛很亮。是很漂亮,一个漂亮的学妹,但也仅此而已了。

魏大勋在心里下了定义,又觉得自己不礼貌,反应过来发现自己反常沉默了好久,立马抿起梨涡向对方道歉。

“相亲时心不在焉,不管什么原因,就是对对方没感觉啰。”女孩晃着勺子讲。

魏大勋愣了下,被戳穿心事般脸涨得通红,又磕磕巴巴解释:“没没,没,我……”最后发现没话解释,才挠头讲:“你挺好的,真的。”

才25岁,魏大勋想。他自己才25岁,他并不想结婚,也没有谈恋爱的欲望,女生挺好的,和他曾经疯狂减肥时偶尔幻想的女神很像。那么漂亮,那么青春,连性格都那么让人舒服。门当户对,可他还是不想。

才25岁,干嘛要和自己较劲儿,不尝试怎么知道未来呢?

可他还是不想,固执得像个爱无能的性冷淡的混蛋。

可他性冷淡吗?未必吧,欲望能从他喉咙里滚进心脏,又掩耳盗铃埋进血管里,他也并非爱无能。

“你喜欢他吗?”白敬亭问。

魏大勋被电击般清醒过来,这突然出现的声音吓了他一跳,未免太清晰了。后知后觉,他又心不在焉了。

魏大勋苦涩地扯了个笑,抬头要道歉,看到对面的人,差点又被惊得魂飞魄散。

白敬亭。

“那姑娘早走了。”白敬亭说“就你发呆这会儿。”

魏大勋连忙站起来要追,被突然出现的白敬亭抓住了胳膊。“都走了。”他说,我不准。

魏大勋皱眉:“别闹,小白。”

白敬亭笑了下:“我就闹呢?”

魏大勋眉头皱得更深,莫名而生的怒意让他的眉心跳了几下。白敬亭还是矮他一点,太瘦削的身板让他显得有些单薄和伶仃。魏大勋占据微弱的身高优势看他一眼。他多数时候是笑着的,半边梨涡恨不得锣鼓喧天的招摇,又喜欢说话,总是顺着杆子就往上爬。让人觉得亲切,甚至觉得热闹。可温柔的人,一旦敛起温柔的笑意,棱角就从蜜里显现出来,他的眉眼锋利,冷峻,眼神让人徒增压迫。

白敬亭很少看见他这样,他嗓子干哑,想说话又不知道说什么,抓他的手却没松。两人剑拔弩张的气氛是被手机铃声打破的,魏大勋敛了眼神,低头拿自己的手机。

女孩发了短信。

“走了,我不愿意和心不在焉的混蛋交心。”

魏大勋觉得卸力,没睡好的副作用又挤上来,让他浑身没有力气。他想回一个,为自己辩解,为自己开脱,又觉得无从开脱,无从辩解。

他低头,从椅子上拿起自己的大衣,没什么波动地穿过人群去柜台结账。被告知已经被一个短发女孩付过以后,他点头,扯出一个稍微牵强的笑意致谢,转身走出咖啡厅。这是魏大勋的能力,落魄时候,也不至于失态。

白敬亭动了动自己的手,也跟着他出咖啡厅大门。

“魏大勋。”白敬亭喊。“你知道我为什么会来吗?”

魏大勋到是应景地停了脚步,转过身。他一直这样笑,有些傻,但温柔得厉害。

他招了一下手,讲:“小白,假期愉快。哥哥今天有点累,改天陪你。”

相亲无果,他回去的时候,比早上的状态好不了多少。勋妈到是没多问,帮他把衣服收拾好,叹了口气。

魏大勋昏睡之前,又编辑了个短信,给白敬亭的。

他说:“小白,今天哥哥状态不好,不是朝你生气。”

发完,他便陷入了两天两夜的睡眠中。

 

 

G

 

 

他并不想做一个混蛋。

魏大勋在漫长的一觉之后,又恢复到了正常的工作当中。白敬亭并没有回他消息,两人的消息框一直不尴不尬停留在他相亲失败的那天。

他并不好奇白敬亭怎么突然知道他相亲的地址,也不好奇他为什么会突然出现在他面前。白敬亭对他有占有欲,对于这一点,魏大勋也不好奇。

就像他不允许魏大勋与其他人走得太近,他不愿意与众不同,他要独一无二。Jackson说他是只狼崽子,是因为他总是警戒着,不允许任何人踩进魏大勋心里的那条防线。

白敬亭不是什么乖巧小孩,这个推断的证据,说很久都说不完。

比如他并不害怕夜晚,也不害怕黑暗,比如他在初中时等待的上百个黑漆漆的夜,比如他撞破的他爸前司机仓惶的情事,比如他早就有的胃病,比如他让魏大勋陪他去吃的那顿地边摊烧烤,比如医院里那些冰凉的点滴。

在白敬亭的生命中,魏大勋当然是重要的人。他是金丝笼外面的,亮毛艳羽的,声音高亢的黄鹂。他是鲜活的,自由的,温柔的,是被锁住的金丝雀的鲜活的哥哥。

但金丝雀不愿意把他当哥哥,金丝雀要变成小野猫,把那只鲜活的黄鹂鸟生吞活剥,一滴不剩含进嘴里。

所以,他从不喊他哥哥,他只喊,魏大勋。

哥哥,大勋哥哥,大勋哥,大勋,魏大勋!

魏大勋一个激灵,从晃神中醒过来。坏小孩总逼着他当一个混蛋,可他不愿意当混蛋。

 

接近年末的时候,魏大勋的工作反倒比前几天少一些。而他妈口中别人家的孩子,他的睡在上铺的兄弟,同姓同宗的晨晨,终于天南地北赶了回来。

魏晨在家里当了几天的乖孩子,闲不住了,就到公司把闲得发霉的魏大勋捞进了他组的几个局里。

就是几个同学聚会,讲些老话而已,魏大勋最会讲话。可惜他心被勾住了,几个局逛得心不在焉。魏晨最后又把他揽进酒吧,安慰他道:“多大的事啊,不就失个恋嘛,你要是喜欢年纪小的,又不是没有。”

也不知道进了个什么吧,里面一通吵,MC的话筒开得老大,震得魏大勋心头发颤。他怼了魏晨一拳,谁说哥哥我失恋了。魏晨拿了杯酒,讲:“那你这一天天魂不守舍的,干嘛啊?”

魏大勋把自己摔角落的沙发卡座里,有气无力讲:“思春。”

魏晨被他这一记直球打得措手不及,被酒呛了一口,咳嗽半天才讲:“可以啊,魏大勋。”

魏大勋依旧有气无力,坐没坐相瘫在那儿,他用手遮着眼睛,讲:“但我不想当混蛋。”

酒吧今儿格外热闹,几个嘻哈厂牌被请来热场子,魏大勋是个民谣党的,也听不懂,只觉得炸完耳朵炸神经。到是魏晨听得津津有味,一个劲儿跟着晃。魏大勋踢他一脚:“你听得懂吗?你就晃。”

魏晨听得认真,回答敷衍:“半吊子。”

魏大勋把眼睛闭着,尽量在嘲哳的环境中,听清几句台上连珠炮的battle。只是这一听,魏大勋就变了脸色。

“我在前面唱跳,你在后面上吊!”

魏大勋原本只觉得被那些女孩子的尖叫声炸得耳朵疼,现在听,只觉得光这一个声音,就已经能造成轰炸他的效果了。

魏大勋循着声音往舞台上看,那个唱跳的人除了白敬亭,没有别人了。

画了妆,带着发呆,摇头晃脑全是脏辫儿。因为化妆效果,倒不像17岁奶昔昔的学生。没有那么幼,反倒衬得十分的野。

混蛋,魏大勋咬牙。

白敬亭和熊梓淇一回到后天,就看见在那儿抱着手,守株待兔的魏大勋。熊梓淇到是一眼就认出了他,他喊:“大勋哥哥!”

魏大勋笑出半个梨涡,道:“你好啊弟弟。”

熊梓淇还想说什么,被胡一天眼疾手快捂住了嘴。他说:“大勋哥,我跟熊梓淇去买他女朋友的生日礼物了,就不打扰你们了。”

魏大勋皱眉:“上次不过了一次生日了吗?”

胡一天干笑了两声,又讲:“换了,新的。”

等到两人走了,魏大勋还在摇头,实在是不懂现在的孩子们。

白敬亭走到他跟前,问题:“你是来找我的吗?”

魏大勋揉揉鼻尖,讲:“来泡吧,巧了。”白敬亭今天穿的鞋子带着绑,又画了妆,整个人妖冶异常,魏大勋有些心虚,目光躲了几回。未成年和成年人一起酒吧里偶遇,成年人先心虚了。

白敬亭盯着魏大勋的脸看了一会儿,面无表情“哦”了一声,走了。

“诶,小白!”魏大勋一慌,跟着追过去。

白敬亭显然是这家酒吧的熟客,即使是人满为患,也没用多久就挤了出去。反倒是魏大勋,穿了一身大衣,左牵右扯的,早就没看见白敬亭人影了。魏大勋着急从人群中挤出去,慌慌张张出了门口,顾不得冬日的寒风,要追出去。只是他刚迈出步子的下一秒,就被扯出手腕,一股大力拉墙上去。

他还没反应过来,一身尖叫软在嗓子里,他的嘴被堵住了,被一个吻。热气和寒气各占一半,甜的。

魏大勋动了下唇,又动了下舌尖,一颗奶糖就被那人的舌头送了进来。

是甜的,糖是甜的,舌头也是甜的。

白敬亭一只手伸进他的腰里,一只手勾住他脖子上皮质的链条。因为异物和压迫,后颈在那只手指下快速的上下滚动,胸膛也跟着急促的起伏。

两人分开时,奶糖已经在魏大勋嘴里融化到最后一点了,白敬亭舔了舔他湿漉漉的嘴,看见魏大勋的脸变成了绯红色。

他手指若有若无划拉着他脖子上的皮质颈圈,说:“不是出来找我,你穿得这么骚?”

魏大勋用大衣把白敬亭裹得更近一点,鼻尖蹭了下他的脏辫,讲:“半斤八两。”

白敬亭弯腰去要他滑动的喉结,一只手从后腰的线衣下伸进去。魏大勋又开始喘,喘着喘着,手挪到身后,把白敬亭的手摁住了。

他讲:“你才十七岁,就想着让我做混蛋了。”

白敬亭停了停,把他的手摁下去,抬眼,眼睛亮晶晶的,看着魏大勋。

“我就摸摸好不好,哥哥,我不让你做混蛋。”

 

 

 

我们是正经相爱的,我不让你做混蛋,哥哥。

 

 

END

初来乍到,请多关照。

深夜鸡血,没有校对,请原谅。

这篇花养山,有缘山养花。


 

 


【辰星】牙疼


激情作文,没改错字……
年下太好嗑
不要打扰真人

虫牙

周彦辰十九岁的时候牙痛,他自己搞不清楚是智齿还是虫牙。

他早上起床的时候,左半边脸肿了,像个不均匀不对称的馒头。他生物钟一向准时,但这时也不过凌晨三点,天边星子都没落尽,未免太早了点。

于是他睡眼惺忪盯着镜子里那张脸,十九岁,皮肤还很新鲜,黑眼圈很重,脸肿了一半,怎么看怎么不像个idol。

周彦辰努力地张了张嘴,剧烈的疼痛让他嘶了一声,打了个寒颤,嘴又合在一起,放弃去探究那块敏感之地。周彦辰很不快,说不上暴躁,只能说郁闷。于是,他的情绪和着这阵疼痛,成了他身体中唯二醒来之地。

他坐在杂乱的床上拨通电话时,手机显示的时间是三点过一刻,凌晨,大雪。天还没亮,雪倒是越下越大,房间里没有空调,冷空气从窗户蔓延,裹着他瘦削的脚踝。

那边电话响了很久,直到接通的时候,周彦辰才一只手捧着脸,一只手拿着手机,把自己完整地埋进床单里面去。

“喂,干嘛呢?”那边睡意朦胧,语气不善。不过也是,任谁被饶了清梦会开心?

周彦辰把自己缩紧了一点,道:“哥,是我。”

“嘶,我知道是你”那边皱着眉“除了你谁会半夜三更打人电话?”

听见那边吐词不清的声音,周彦辰也皱眉:“哥,你感冒了?”

“嗯?”那边似乎没意识到他转换话题这么快“我昨天去外婆家,他们烤火烤得太凶,堵嗓子眼了。别说我了,大半夜你说我干啥?你呢?你怎么了?”

周彦辰哦了一声,又捧着自己的脸,慢吞吞讲:“哥哥,我牙疼。”

“咋的了?”那边轻笑了一声“我们彦辰还在换牙是吗?”

“不是,就牙疼。”

“去医院了吗?”

“还没。”

“牙疼不去医院,你打电话给我干啥呢?我又不是医生。你平时牙不挺白的吗?刷牙也很勤快,不像有牙病的样子,怎么会牙疼呢?会不会智齿?那也不对啊,你都十九岁了,没听过十九岁还得智齿的。”

那边睡眠彻底被他搅醒了,声音摆脱了半梦半醒时的吐词不清,情绪也浓烈了很多。周彦辰捧着牙齿,把手机放耳朵上,身体蜷缩着,一只手去握那只冻僵的脚踝。他被他哥的声音震得耳朵麻,等那边讲完了,他才慢吞吞开口:“嗯。”

他又讲:“哥,快过年了。”

或许是年龄差的缘故,他哥总跟不上他跳脱的思维,接话接得懵懵的,他问:“嗯?”

周彦辰讲:“哥,你哪时候回北京?”

“初七吧”那边也没犹豫,大喇喇开口“咋了,这才回家几天,想我了?”

周彦辰的脚踝始终捂不热,他放弃了,转了个身,手机从耳朵撞上鼻子,掉到另一只手上。

周彦辰换了个睡姿,手机碰着肿透的脸颊,他点头:“嗯”是挺想的

“我初三就回去。”

那边回了声好“可以,你先回去,我过两天就来。冬天注意身体,牙疼记得去医院,把破洞裤扔了,大冬天的裹厚一点……”

他哥的脸具有煽惑性,看着凶狠冷酷不好接近,但本人啰嗦得很。

明明是周彦辰先打的电话,最后他到有点漫不经心。之前一直暖不热的脚踝莫名其妙回温了,那边打了个哈欠,睡意又涌起来。

那边说:“好了,明天去医院检查,结果给我说一声,我睡了。”

周彦辰点了点头,又意识到那边看不见,温温吞吞地开口:“嗯,晚安。”

挂断的时候,雪还在下,周彦辰瞄了瞄时间,快到亮点。他吸了吸鼻子,终于把头从被子中伸出来。

这么快的吗?他想。


第二天的时候,周彦辰脸上的肿块没有严重,疼痛感却加剧了。家里人忙着置办年货和接待客人,周彦辰可怜兮兮把自己塞进厚重的长棉袄里,带了个帽子和口罩去医院。

倒不是他又偶像包袱,十九岁的周彦辰虽然火了一小会儿,但远远不到大街小巷都有人认识他的地步。

他在车上给他哥发了张照片,那边磨蹭半天,发来一句“脸呢?”

周彦辰又把口罩取了,找了个不怎么浮肿的角度发了过去。这时候那边回得快,噼里啪啦一串哈哈哈哈哈过来,他哥得寸进尺,我要看特写。

周彦辰翻了个白眼,发了一张可怜兮兮的表情过去。他哥总算没再笑,发了个摸头的表情过来,好了,肿起来也很帅。

周彦辰问他:“你现在在干啥?”

那边发了张凌乱的照片过来,一群猫和一个杂乱的窝,和一只穿着长袜的脚。“家里被熊孩子攻占了,我被我爸赶出来了。”

周彦辰拿了两只手指把图片熟练的放大“穿太薄了,脸呢?”

那边慢悠悠发来一张照片,头发散乱,穿着睡衣,造型和表情却凹得到位。他哥其实爱笑,笑起来眉眼弯弯,十分温柔,幸好旁人不轻易能看见。

周彦辰点了保存,违心地讲:“是酷的,哥。”

其实很可爱。

本地司机总是热情些,慢慢日光洒下来,明明车道上没多少车,司机却似乎要享受这难得的冬日阳光般开得极慢。司机从后视镜往后瞧了瞧,没打算憋回自己的八卦之心。

他讲:“小伙子,和女朋友挺甜蜜,快过年了,带回家给爸妈看了吗?”

周彦辰愣了愣,把手机掐灭了,摇头:“他在重庆呢。”

大概是心虚,他把取下来的口罩又给戴上了,只有露在外面的眼睛又假装去看冬天的风景。

医院结果出来得很快,是蛀牙,不是智齿。

在那一瞬间,周彦辰有些幻灭,他一向自诩自己是那一堆人中生活习惯最健康的,不吸烟不喝酒,天天刷牙……

周彦辰坐在冬天的公园里久久回不过神来,那边又来了视频通话。没有WiFi……

周彦辰接下电话的时候,下意识觉得肉痛,那边还是杂乱的一堆,镜头很晃,等半天,那边才出现一个毛茸茸的头。

“怎么样了,兄弟?”他哥问。

周彦辰挺委屈的,他嘟嘟囔囔喊:“哥哥。”

那边又晃荡半天,行了,别撒娇了,一边玩儿去。他讲。

他哥声音温柔,可惜不是对他。那人埋着头薅了一把缠在他腿上的猫,置镜头于不顾了。

周彦辰又喊:“杰哥!”

那边似乎才想起他,抬头,调了下手机。“得了,你也别撒娇了,喊啥子哥哥哟,鸡皮疙瘩都起来了,以后只准喊杰哥。以后也不要喝奶茶了,蛋糕甜点什么的,戒了吧。”

他哥说这话时,似乎站着说话不腰疼,跟随手丢掉喝光的矿泉水瓶子一样简单轻松。

周彦辰耸肩:“你戒烟我戒糖,平等条约。”



一般要用戒这个动词的,只有瘾。糖瘾,烟瘾,酒瘾,性瘾……

周彦辰的平等条约,并没有什么法律效用,至少在他哥那里,完全没有效用。

周彦辰刷牙刷得够勤,他不愿戒掉甜食,正如他哥戒不掉烟瘾一样。原本他哥随身会携带糖果,周彦辰有低血糖。一般放在他的外衣口袋里,几颗奶白色的牛奶糖,裹着温度。

周彦辰跳完舞以后,坐在衣服堆里翻了半天。他哥遗漏在舞蹈室的三件衣服,周彦辰翻光了,从里到外,找出一副扑克牌,一只没有耳堵的耳饰,两个耳机,一个创可贴,一个火机……唯独没有糖。

他哥进舞蹈室的时候,周彦辰坐在镜子前面,他的东西散了一堆,衣服堆在一边。

他哥眉心直跳:“这是怎么了?遭打劫了吗?”

周彦辰抬头看他,问:“我糖呢?”

他哥扶着额头:“就为这啊,你不是蛀牙了吗?吃啥糖。”

周彦辰不对劲了好几天,本来随着出道而逐渐缓和的脾气似乎又苏醒过来。一直到他掐死了大厅里的那只脆弱的仙人指,周锐才考究般盯着他的脸看了好久。

周彦辰摸了摸自己的脸,问:“怎么了?长痘了?”

周锐摇头:“眼圈发黑,神情涣散,心不在焉,最近你有啥未竟之志吗?儿子。”

周彦辰看他一眼:“滚。”

周彦辰并不喜欢所谓一家三口的设定,他心里十分排斥,甚至厌恶,可面上又似乎受用,以至于找他哥撒娇时都十分自然。

他原本不是这样子的人,多数时候情绪都摆在脸上。至于为何这样,周彦辰自己也解释不了。原因很复杂,要解释,得把他的情绪连根拔起。那太危险了,他的心脏藏着秘密,以至于那些奇怪的情绪波动和燥热都没有合适的理由,向旁人解释。

说旁人,或许有些见外,有些不合情理。但周彦辰的十九岁,是个自我意识十分强烈的孩子,在他心里,除了固定的人,其余人都是旁人。

队里多数的活都需要队长交接,于是他哥是最忙的那一个。

周彦辰知道自己并不是格外依赖甜食,给外依赖糖分,要戒掉也不是一件难事。其实这么些天,他一口都没有沾过,甚至不存在欲望。

可他焦灼,那种焦灼随着他要去克制一些东西的时候,变得更加严重。

他哥还不回来。

他哥并不是只有他一个弟弟,他哥钟爱热闹,有自己的生活。

所以,除了酒瘾,烟瘾,他哥需要戒掉的东西更多,多得周彦辰一双手都数不过来。

他哥始终没回来,周彦辰的牙痛又犯了。

周彦辰去找他哥,去看似安静的沉默边缘,去那些隐藏的热闹的房间。

他哥烟瘾很重,周彦辰推开门的时候,他哥一个人躺在长长的沙发上,手里掐着一只快到尽头的烟。周围很吵,彩色的灯光像孤魂野鬼的宴会,闹得人心慌。

周围还有一群人,他们吵吵嚷嚷什么,周彦辰也听不清楚。他哥到是享受,他嘴角咧开一个温柔又迷离的笑,看样子,桌山几瓶空瓶子,有他的份。他哥本身是冷清的,偶尔折腾,多数时候又很安静,像与那些旁人格格不入,又像是乐在其中。

周彦辰从阴影中走过去的时候,他哥正吐出最后一口烟雾,目光涣散的,脸色奶白,脸颊绯红,嘴唇猩红,耳钉缀着的耳朵也是红的。

他哥醉了,目光迷离,并不清醒。

周彦辰突然觉得牙齿又一阵一阵的疼痛,他跨着大步绕到沙发后面去。自作主张抽掉了他哥手里的烟头,掐了,扔进黏着酒液的空杯里。他的手指冰冷,去碰他哥滚烫的脸。

他说:“哥哥,我牙又疼了。”

他哥迷迷糊糊地,看着他来,伸手去碰他。“怎么了?彦辰。”他问。

周彦辰就把头低下去,在那些吵闹的声音和灯光中,用手摩挲他哥红色的柔润的唇。

他说:“朱星杰,你不戒掉追逐热闹的瘾,我的牙就永远的好不了。”

他哥深情恍惚,朝着他温柔的笑,用手去拍拍他的脸:“说什么胡话。”

周彦辰就把他的手抓住了,他哥手很小,一只手掌能轻易地包住。他把自己的脸埋进他哥的手里,讲:“哥哥,我牙疼。”



















搞鬼杰的都是神仙下凡吧(´• ᵕ •`)*

【辰星】宇宙

冲动产物未校对

勿扰真人×3

辰星是真



一、

 

周彦辰十九岁的时候长得很嫩,明明修长的身体,脸却还没长开,一股子稚嫩与天真。他本身不喜欢镁光灯,闪光灯,和嘈杂喧闹的熙熙攘攘的人群。

但就如树爱惜自己的枝叶,周彦辰也爱惜他的脸蛋,无论有没有镜头,他活得矜持。

十九岁的周彦辰性格暴躁,很难克制情绪。他还没弄懂得畏惧人言,也不懂得经营人设。和旁人对比起来,他太真了,暴躁又直白。

十九岁的周彦辰迷恋暴力,但他不会讲脏话,那种下流的语言,他始终开不了口。这两种奇怪的特质在他身上融为一体,暴力从口鼻中找不到出口,只能通过身体了。于是路人看来,少年太过骄矜又极易冲动,生活中都会处处碰壁,何况是带着完美面具的娱乐圈呢?

那时候还不过度依赖于网络,或者说仅仅是不出名,但也有一些奇怪的言语,突兀地摆在那为数不多的行列里。十九岁的周彦辰还不是个能忍耐的人,他的眉心直跳,手机握在手里,暴力几乎化形。

同寝的那人刚练完舞回来,一身热腾腾的气息俯下身来。那人没有近视,看东西时却不知道从哪里学来了眯眼的坏习惯。

屏幕还没暗下,那时候的微博评论绝对不可能闪得让他们找不到自己。那人看见了,嗤了一声:“放屁,我们彦辰这张脸就是天生的明星。”

室友讲话不带口音,最开始的时候,周彦辰还以为他是北京人。后来一群男孩叽叽喳喳讲着让彼此熟悉起来的茶话会,他才知道室友原来是重庆人。

初见面的时候,周彦辰记不住脸,就知道那人白得发光,眉毛粗黑,一脸凶相。2015年的时候他们都还小,有的人才刚离开家,宿舍里的气氛在中后期变得沉默。周彦辰不太喜欢与人交心,他只沉默着睁着眼睛看着天花板。突然间,一个突兀的声音在黑暗里响起来:“兄弟们,龙门阵摆起来,莫伤心哒!”

那声音实在是太过洪亮了,宿舍里发出一阵爆笑,开始转而讨论自己的家乡话。压抑的气氛一扫而光,周彦辰在黑暗中歪了一下脑袋,就着微弱的月光,看见那人露在被子外面白花花的大腿。

原来是重庆人,他想,难怪这么白。

 

二、

 

周彦辰肯定自己回出道,这信心来得莫名其妙,又十分笃定。于是在漫长的时光中,他需要克服的和别人不一样,不是对舞台的恐惧,也不是对淘汰的惊惧。他仅仅需要克服情绪,克服自己身体里的暴力。

在他踢坏第三块广告牌的时候,那个平时也少言寡语的室友出现在了他面前,扔给他一瓶绿茶,在他身边坐下。

当时时间是凌晨三点,摄制组都休息了,就一个舞蹈室留着灯。周彦辰又感觉到一阵糯湿的热意,从那人的身体爬上他的胳膊。

“你这样不行,兄弟。”室友讲。

周彦辰心不在焉,用脚尖把绿茶踢得老远,讲:“以后别给我绿茶,喝恶心了都。”

那人应该在笑,仰头往自己嘴里灌着绿茶水:“要控制自己的情绪,你还在镜头前面呢。”

“我不愿意。”

“为什么?”那人漫不经心转起了喝了一半的绿茶瓶子。

“……自由”周彦辰低头想了想“我就是真实的,为什么要假装?”这就是一次非常随意的谈话,但周彦辰后来无数次想起这个时候,再一遍又一遍后悔。

室友也没明目张胆地嘲笑他中二,只是沉默着,肩膀抽动了一下,又站起身来踢了他一脚。

“得了,我还想和你一起出道呢,我的朋友。什么自由不自由的,那是小孩子才有的权利,你是idol,当然有自己的责任,那么多双眼睛盯着你呢。”

室友不擅长说教,语速很快,噼里啪啦的,偏偏把语气营造出一副苦口婆心的样子。这也不算一次成功的说教,反正周彦辰看着被他手里变着花样运动的绿茶瓶晃得反胃,他说的大部分都被他一张一合的嘴自动消音。

但周彦辰还是成功知道了一件事,那就是莫名其妙有信心的人并不只有他一个。

 

三、

 

室友的肤色比多数女孩子还要白,有时候还夸张到一到镜头下就曝光过度。因此,室友这人活得并不讲究,糙人一个。

这里面的逻辑周彦辰始终没有搞懂,这是室友在他往自己脸上脖子上抹一堆东西的时候,一脸嫌弃欲言又止地往他脸上看了一圈,给他说的。

室友讲得义正言辞,周彦辰只听到两个字——瞎扯。周彦辰只知道一件事,夏日的阳光,不会因为任何人的肤色而放你一马。

室友比他大一些岁数,多数时间,他都会以哥哥自居,负责纠正他跑歪的思维。但有些时候,真理还是站在周彦辰这边的,就像这种时候。

周彦辰夜晚回宿舍的时候,就听见洗澡间嘶的一声叹息。门没关,室友裸着上身,对着镜子拼命的掰自己的肩膀,一脸痛苦。

室友的上身也很白。室友很瘦,但过白的肤色总让周彦辰在看向他时,那人一回头,他就莫名般心虚地挪开视线。“咋回事嘛?”那人骂骂咧咧龇牙咧嘴对着镜子中始终看不见背颈的自己抱怨。那人的唇很小,一脸四季都是红色的,上妆的时候化妆师只能千挑万选帮他遮盖。但那颜色挡不住,在洗完澡以后更甚。本来那人长相清冷疏离,偏偏说这话的时候,显出一点娇气和委屈。

周彦辰转过身,在自己桌上瓶瓶罐罐中翻了几下,拿了瓶芦荟胶在手里,才回复他:“让你不磨防晒,晒伤了吧。”

那人皱眉:“靠,老子被晒伤都是小时候的事情了,长大了怎么还会晒伤啊?”

周彦辰就没话可说了,他觉得自己有些错位,眼前之人真假难辨。室友在他的沉默中,终于放弃要去看轻折磨他后背的灼痛感到底长什么样,挪到他面前抽走他手里的芦荟胶,皱着眉盯着上面密密麻麻的字看了一遍,又不耐烦了,把绿色罐子塞回他手里。

“这东西有用?”他表示怀疑。

周彦辰挑了挑眉,室友似乎自知理亏,不说了,走出洗手间面朝床底趴好:“辛苦你了,兄弟,以后这方面的都听你的。”

周彦辰愣了几秒,才反应过来,这是要让他帮忙抹背。

周彦辰犹豫了,也不是说抗拒,就只是有些别扭。那人似乎什么都没察觉,没听见他动静,还偏过头瞪了他一眼:“麻烦快点咯,兄弟!”

那时候周彦辰和室友还不是特别的熟悉,仅仅算是关系比较好的同期练习生和室友而已。后来熟悉了,他才别别扭扭问他室友:“你不觉得我们当时gaygay的,一点也不直男吗?”他室友依旧面无表情地瞪了他一眼:“你脑子里都在想些什么?”

这个问题没有得到他想要的答案,最后也不了了之。但十九岁的周彦辰和他二十一岁的室友之间的关系,得到了关键性的突破。他们开始了东西互享的里程碑式建交,但那时二十一岁的室友还没有得到升华,依旧过着糙老爷们儿的生活,所以多数都是室友用他的东西。


不过二十一岁的室友是一个学东西很快的人,这样的关系很快便扭转过来,周彦辰在后期也过了一段白嫖的日子。

 

四、

 

自从周彦辰室友说过他是天生的明星脸后,这样的言语就时常跑到他耳朵里面来。周彦辰自然是开心的,十九岁的孩子情绪都藏不住,嘴角快要咧到耳根子上了。

他室友看不过,嘴里咬着苹果把湿淋淋的手腾出来拍他脸上:“得了喂,总裁都傻了,成智障了。”

然后周彦辰就被糊了满脸水,和带过来的苹果香。

周彦辰在那堆练习生中算是小的,但他同样优秀,甚至是很优秀。十九岁的他还不知道沉默与内敛,那时候的生活充满了想象与激情,他的生活张扬而肆意。毕竟漂亮的男孩子谁都喜爱,而十九岁的周彦辰也开始尝到了曝光度带给他的甜头。

他突然就想起了曾经半夜三更,他室友给他上的那一堂并不走心的课堂。

偶像的责任?什么是责任?

这时候总算发生了一件可喜可贺的事情,十九岁的男孩子开始学会自己去琢磨事情了。

在那帮男孩子里面,周彦辰多数时候都喜欢游离在外,不愿参与。这到并不是因为他热爱孤独,喜欢独立或者故作深沉。十九岁的周彦辰钟爱热闹,有自己的想法和兴趣,但他情绪暴烈反倒让他与那群和里和气的人格格不入,对于温和成球体的人,他不愿意交心。

他室友和他似乎很不一样,他室友外表冷冽,看人目光冰冷,看世界也似乎带着厌倦。而他的五官漂亮且柔和,笑起来一口白牙,有着天然的亲切感。然而他们的室友在那时是天平的两端,一端暴烈一端温柔。

说来许多人都不是很相信,他室友是个温柔的人。

周彦辰第一个发现这个秘密。

他室友年龄不是最大的,却要以哥哥自居。一群陌生的人,他最先打破沉默,最会调节气氛,最知道自己要什么,自己的优势是什么。周彦辰十九岁的世界是虚化的,只有自己是实体,他能关注到的只能是与自己有关联的东西。而室友二十一岁的世界,自己是虚化的,他能敏锐的感知到外界的一切变动,让自己做出调整。

这样想来很奇怪,当周彦辰后来从十九岁变到二十一岁,他遇见他哥的年龄,他们又开始经历了一场巨变。而这时的镜头里面,周彦辰和他室友似乎各自向对方的天平方向平移了很多,两人的性格有了交合的痕迹。不知道是背道而驰了,还是重合相遇了。

二十一的周彦辰情绪内敛,遮蔽锋芒,而已经不是二十一的室友变得眷恋热闹,紧握机会。

当然,十九岁的周彦辰开不了上帝视角,他不知道二十一岁的他会是什么样,也不知道世事难料,万事难随人愿,十九岁的梦境会在并不遥远的以后完全改变。

二十一岁的周彦辰知道很多事情,知道那些改变与不改变,但十九岁的周彦辰只是个漂亮小孩,莫名其妙黏着他二十一岁的哥哥。

 

五、

 

十九岁的周彦辰接受了他室友哥哥的身份。

他也会疑惑,他原本害怕那些八面玲珑过于温和的人,为什么他哥会特别?

二十一的他哥自然不知道他的小脑瓜里藏着什么奇奇怪怪如云一般的想法,他哥正在追求梦想,正在渴望光。


用二十一岁的周彦辰的话来说,二十一岁的他哥,想的看似周到,但对于其他的方向的感知,还没有他敏锐。

周彦辰后来想通了,他哥是一个温柔的人,但并非八面玲珑。比如说他会骂脏话,会在没有镜头的地方抽烟,会酗酒。他的情绪也并不全是沉默和温柔,他也会暴怒,会跳起来打人。他哥比他直接,脏话和激烈情绪暴露得更彻底。

他开始羡慕他哥了,他哥的平静无波的情绪在他面前掀起了一个角,他顺着那个角窥探进去,发现哪一张蔚蓝色的平面下藏着一个无限的宇宙。

周彦辰心里咯噔一声,在海里转了一圈,包裹上了蓝色的海盐味。

周彦辰第一次看见他哥吸烟还是在那段时间,他哥回宿舍晚不是一件稀奇事。而周彦辰后知后觉没有他哥的宿舍空荡荡的,过于孤独。

他顺着走了千回的路线去找他,舞蹈实力的灯光亮了几间,但里面都没有他。周彦辰轻车熟路去镜头的死角,他哥只能在那里。

那天月色不错,奶白色的,给周彦辰照着脚下的路。他哥倚在天楼的栏杆上发呆,乳白色的月色照着他赤裸的脖颈,他的肤色似乎也是乳白色的。

“哥”周彦辰喊了一声。

那人似乎被他吓了一跳,肩膀抖了一下,手立马藏了下去,回过头一脸警惕看他。

他哥太容易受到惊吓了,像那只不小心窜进宿舍里的黑猫。黑猫对着其他人都是狰狞地露着牙齿,呜呜只叫的,唯独对着他哥,奶里奶气收起爪子在他手下温顺的呜咽。

他哥很像猫。

“是你呀,吓我一跳。”他哥看见他放松了许多,藏着的手又毫无保留地露出来。

周彦辰才发现他哥正在抽烟。他哥在他面前把吸了一半的烟又含进嘴里,深吸了一口,用那个恶劣的习惯,眯着眼看向他。


周彦辰的目光从那团散开发白雾,看向那燃烧的红点,又看向他哥含着烟的嘴。他鬼使神差地走过去,靠在他哥的身旁。

他哥身上终于没有那股潮湿的热气了,周彦辰看着他眯着的眼睛,他说:“给我吸一口。”十九岁的周彦辰给人脾气暴躁的很大原因是因为他的想法太多太杂,手上的动作往往不能喝飞速滚着弹幕的脑袋同步。他在说这话时,手早已经伸出去,从他个嘴里拿出了那半截烟。

他哥还惊异于他的动作“你不是洁癖……”还没有说出口,十九岁的周彦辰被呛得惊天动地。然后他哥就幸灾乐祸的笑了,笑得和十九岁的总裁一样惊天动地。


最终那半截烟又回到了他哥嘴里,周彦辰咳完以后,泪眼婆娑看着他。

他哥笑:“不会抽就别抽了,装什么大人咯。”厌恶从他面颊上升腾而起,又立马在月光中散开,他脸上又带着那种温柔的笑意。

周彦辰的心脏,终于从蓝色的海盐味变成了乳白色的苦涩味道。

周彦辰抿了抿嘴,他想:他哥总是get不到正确的点,这种时候的重点是洁癖吗?

 

六、

 

周彦辰发现了他哥的秘密,那块蔚蓝色的幕布开口越来越大,幽深的宇宙出现在他的视线里。

他哥并不是完全温柔,甚至是那种真正意义上的坏男孩。抽烟喝酒打架,这些事周彦辰从来没做过,所以他羡慕他。

但他哥依旧是一个优秀的人,是一个别人无法比拟的人。

老师们都很相信他,周彦辰也相信他。

他哥后来用他的东西就慢慢多了起来,比如说他的衣服,他的帽子。他们的身高和身材都不相同,但很奇怪他哥选的东西,都刚刚好适合他。

周彦辰在宽阔的大厅里恋歌,是一首温柔的歌,于是他看向那个又变得温柔而沉默的人。他哥也在唱,很奇怪,嘈杂的大厅,他哥的声音却能一丝一缕清晰入耳。

许是他的目光太重了,像一只探过去的手,他哥很有默契地朝这边望了过来。周彦辰不知道自己的目光带了什么样的感情,是黏糊还是挑衅或是其他?他哥的目光澄澈,看见他又带着温柔的感情。

是感情。十九岁的周彦辰对外界的感官突然打开了,世界突然间变得明亮而开阔。


那边完工了,二十一岁的他哥并不知道十九岁的弟弟在想什么,他只是匆匆一瞥又回到了自己的原位。

万事不留踪影。

周彦辰他哥一直很优秀,老师评价:“很好,我很喜欢朱星杰。”

周彦辰的嘴角就扯到耳根子旁边,他点头,想:是的,我很喜欢朱星杰。


漂亮蝴蝶

鬼星试水

勿扰真人


 

王琳凯像只漂亮的鹦鹉。尾羽漂亮,毛色艳丽,以及拥有一张吐子弹般噼里啪啦的嘴。

王琳凯的十八岁,漂亮新鲜。那张奶里奶气的脸,借着满头脏辫的光,多了点少年的锐气与流利。

厂里多数vocal怕他,当他在偌大的练习室游神晃荡时,懒洋洋坐在边缘的人抬头看着他的表情多是充满好奇与惧意的。多数人对他的印象是年轻、吵闹且张扬,吵吵嚷嚷的,一个人蹦跶出整个世界的热闹来。王琳凯和大厂里多数人之间似是隔了一层次元壁,于是他的热闹和旁边观望的人对比起来,就显得格格不入。

提到对王琳凯的印象,大厂里多数人都会想起那间吵闹的寝室,和宽阔的走廊上晃荡着的,穿着空空荡荡oversize衣服的小朋友。他应对世界的方法是吵闹,可一想起这个人本身,忽的又多了一层疏离的隔阂。

少有人看过他笑,不知他笑起来嘴咧到耳根,像个十二岁的大傻子。由此这般,虽然许多人觊觎着玩弄一下他的头毛,可没人敢真正靠近他身边。

万幸,多数人对他保持着好奇,也不至于完全的孤立。世界是守恒的,皮孩子混天混地,周围三米之内总有奶孩子的角色。

 

 

朱星杰的高冷角色崩塌得快,这其中少不了皮孩子的功劳。

朱星杰这人本来不喜欢笑,面皮冷白,面无表情时凶神恶煞。但这没有任何意义,大厂里聚集了无数个吵闹的皮孩子。带一个王琳凯够他心累的,突然间一群王琳凯涌上来,各有各的漂亮脸蛋,杂七杂八地把他的面部管理器搅得冒了烟。

他绷不住,于是笑容就变得多了。那群皮孩子找到了新鲜玩意,比如他杰哥的嘴是心形的,随时随刻自带唇彩。比如他杰哥的眉目其实生得好,笑起来的时候意外带了些奶味……

王琳凯他们寝室原本生人勿进的诡异气场终于被那群小学鸡打破,那扇吱吱呀呀的木门在每天承受这超载复合,也不知撑到了何时终一命呜呼。

朱星杰有在身上揣糖的习惯,多时甜甜腻腻的奶糖,哄小朋友的。Justin在他杰哥身上闹腾的时候最先发现这个小秘密,他折腾着把那颗糖拿出来,对着躺在地板上的朱星杰讲:“看,杰哥,我也会变魔术,我给你变个魔术。”

于是那颗被胡乱揉掉糖纸的奶糖瞬间进了小学鸡的嘴里,黄胡巴修长的手指散开,那张俊俏的笑脸冲在他杰哥面前,奶腥味呼之欲出,他露出一口白牙:“看,糖果就变成了一朵花儿。”

朱星杰躺在地板上笑,艳红的嘴裂开,露出白色的牙齿。他一只手去收拾那张奶白色的糖果纸,一只手揉Justin的黄色头毛。

“你是哪种颜色的萝卜,怎么让我这么开心。”

 

 

于是,那天的周小花失去了他那颗大白兔奶糖。

“杰哥,我今天的糖呢?”周彦辰艰难地吞咽眼圈白花花的鸡胸肉的同时,骨节分明的手摊开在朱星杰面前。朱星杰耸肩,咬掉最后一口西兰花,讲:“没了。”

周彦辰瞬间关闭了他的大白牙,他痛心疾首,问:“朱星杰,你究竟有几个好弟弟?”

朱星杰吃饭的时候大多面无表情,他抬头,皱眉,周彦辰眼疾手快把头低下去。

今日份的脏辫王琳凯进食速度飞快,朱星杰抬头的时候,喇叭花被高个子攀着,吵吵嚷嚷出了食堂。玻璃门自动掩上的一瞬间,食堂就安静下来,只剩下些细碎咀嚼的声音。原来热闹的时候还察觉不到,廊坊的冬天的确是很冷。

王琳凯叛逆少年的形象,在大厂vocal中似乎根深蒂固,即使有了融合,也没见到变化。但小孩子的世界是很难找到孤独这个词汇的,同理,王琳凯的世界也如是。他性格外放热闹,在长久禁闭的大厂里,是难得的兴奋剂。何况他还有一头漂亮的脏辫,试问哪个工作人员小姐姐不会产生好奇,哪个大厂的小学鸡不对之觊觎呢?

王琳凯简直就是少年的代名词。

他的热闹重来不需要旁人附和,于是,就有人问朱星杰:“杰哥,他一直是这样子吗?”

朱星杰给出一个温柔的笑意,站在镜头很遥远的一边,他讲:“一天不吃药就这样子了。”

 

 

 

疏远是自然而然的,朱星杰奶王琳凯的时间并不长久。说起来,也并不是特别值得回忆,值得炫耀的一些日子。

他们倒是很默契,旁人问起来,他们认识的起因缘由。一个二个的记忆都被打上了高斯模糊的滤镜,似乎很长,也似乎很短,没办法交代个确切时间段。

也不是两人故意打哈哈,毕竟那些时日都罩着灰色的雾霭。有什么好讲的,那样子一点都不酷哦,姐姐。小鬼讲。

有些东西是天然的,比如说小鬼天生一张奶昔昔的脸,和牙尖嘴利的性子。周彦辰比王琳凯大,在公司里,他看向王琳凯的眼神向来充满嫌弃和关爱。

他常常露出一排整齐的白牙,一边去揪扯王琳凯毫无章法的脏辫,一边嘲笑:“你简直就是个幼稚鬼。”

老虎的屁股摸不得,王琳凯的脏辫也是摸不得的。他像个炮弹一样弹起来,跑到水淋淋的朱星杰身后,喊:“杰哥,他摸我,他竟敢摸我!”

王琳凯的嗓子也是天赋。往往这时候,练习室里最小的弟弟就会愈加往角落缩一点,自动闭上了耳朵。而周彦辰来不及撤退,只能深深熬住这魔音灌耳,笑脸自动转向寻找朱星杰的目光。

他多少会慢一步,等他的目光锁定朱星杰的时候,小鬼已经缠着他杰哥恶人先告状。他可怜兮兮:“杰哥,他又摸我头发,他欺负我。”

周彦辰翻着白眼,想着似乎被侵害幼小心灵的另有其人。可惜的是,周彦辰已经过了被奶的年龄,朱星杰成了另一个皮孩子的托管所。

朱星杰点头,毫无原则宠他,哄他:“是是是,不准欺负我们家小鬼。”

这样想起来,这关系其实并没什么特别的暧昧。朱星杰奶孩子奶惯了,又自以为成熟稳重,年纪大了,总该要多担当一些。而王琳凯呢,不过是个吵闹的小孩子。但吵闹的小孩子那段时间的的确确太过孤独,他吵闹的世界闭了耳朵不听他的解释,反过来苛责于他。

一个孤独的小孩子,碰到另一个孤独成长的大男孩。那个吵吵嚷嚷不肯对他们温柔以待的世界,终于腾出了一个空隙,让他们安然度日。

但疏远总归还是能够谅解的嘛。

有跟多比王琳凯还要幼稚的小破孩缠上了他杰哥,也有很多吵闹的同类人接纳了王琳凯。在那个与世隔绝的桃花岛里面,不仔细琢磨,孤独的确是一个遥远的事情。

 

 

 

王琳凯去窜房,老久不见回来。周彦辰睡得早,他珍惜每一刻的睡眠,在带上眼罩,陷入虚无世界之前。他瞅了瞅坐在圆凳上发呆的朱星杰,有意无意说了句:“那个小傻子连家都不想了。”

挺好的,小孩儿有那么多的朋友可以闹。朱星杰想,等他回头想要反驳的时候,周彦辰已经和黑暗融为一体。只要不见光,周彦辰入睡的速度和睡眠质量让朱星杰羡慕了好几年。他睡得沉,即使王琳凯那张破锣嗓子,也吵不醒他。

朱星杰叹气,探下身帮他把扯开的被角盖齐整。

王琳凯回来的时候已经是凌晨,大厂的窗户开得狭窄,看不见星星,只有点惨淡的灯光斜斜地照射进来。宿舍的门被那群小学鸡挤来挤去,挤成了个王琳凯一样的魄罗嗓子。王琳凯推门而入的时候,吱呀一声,吵得忒响。

朱星杰还没睡,对着电脑粉色屏幕的光在带着耳机听个什么。王琳凯愣了一下,又一声吱呀的绵长响声,门关上了。

朱星杰听见他的声音了,摘了耳机看他。王琳凯咧开嘴笑:“杰哥,你咋还没睡啊!”

依旧扯着那炮仗嗓子,把朱星杰吓得肩膀一抖,下意识就去看阴影中沉睡的周彦辰。他提醒:“小声点。”说完,又皱眉“你喝酒了?”

王琳凯嘿嘿笑,身体软软地塌过来,靠在他的肩膀上。王琳凯不过是个孩子,身体软塌塌的,醉后的笑声也软塌塌的。红红的嘴唇上沾着口水,活像个奶里奶气的娃娃。

朱星杰想,他乐得见王琳凯活得像个傻子,最好,他弟弟们每个人都活得像个傻子。

王琳凯跑去练习室和坤音的人一起party,不知跟谁学坏了,偷偷摸摸喝了酒。朱星杰把王琳凯连推带抗整上床时,整个人瘫在床沿上,大汗淋漓。王琳凯死尸一样趴在床上,身体一起一伏,朱星杰撑着腰喘气。他看着王琳凯那张年轻漂亮的脸发呆,道:“你要是没成功出道,都对不起我这几个月的奶妈身份。”

下一秒,床上的人就睁开了眼睛。他们隔得近,呼吸都撞在一起,王琳凯醒得猝不及防,朱星杰没防备,心里咯噔一响,忘记了转开视线。

王琳凯的眼睛清亮,即使是夜晚,也能看见里面细碎的光影。朱星杰弄不清他是真醉假醉,只看见他的嘴一张一合,喊:“杰哥。”然后,朱星杰就跟被烟头烫到一般,心脏一抽,从迷雾里醒过来。

朱星杰把他冬日夜里冰凉的手放到王琳凯薄薄的眼皮上,他嗓音低沉,讲:“睡吧,王琳凯,以后不要犯错误了。”

 

 

大厂里的rapper都喜欢小鬼,卜凡尤其。

关于打架,王琳凯是干不过卜凡的,他只有被按在地上被狠虐的份。但王琳凯追逐热闹,喜爱疯癫,卜凡刚刚好能和他幼稚到一块去。

王琳凯的世界离不得热闹,他清醒时,唯有千万种声音是他的不可缺失的安全感和灵魂上的温柔乡。

王琳凯害怕孤独。这种事情当然不能张扬,那样一点也不酷,一点也不适合他嘻哈小鬼的热闹身份。万幸,王琳凯身边的人,多数比他还要幼稚,没给过他思想抽离落单的机会。

而在大厂的小学鸡里面,范丞丞也黏朱星杰。他经常耷拉着肩膀,把果然的寝室敲得铛铛响。耳后,毫无灵魂的声音就传进宿舍人的耳朵,他喊:“杰哥,杰哥,天王盖地虎……”

小学鸡的幼稚把戏,王琳凯不屑。然而,他杰哥温柔,把幼稚口号给圆上了。范丞丞就顺着吱呀扭开的门挪了进来,他明明有气无力耷拉着头,却十分精准的落进他杰哥的腿上。“杰哥,有吃的吗?”

他杰哥就笑成了眯眯眼,他从荷包里掏出一颗奶糖来,一边剥了糖纸,一边嫌弃:“饭沉沉,你说你在大厂里胖了几十斤,还吃?”

接着就是急促的敲门声,朱星杰抽不开身,王琳凯只好动动他的万金之躯,挪到一边开门。是Justin,后边跟这个卜凡。Justin掠过王琳凯,飞快地窜进了门,变跳边叫:“快快快,杰哥,看我找到了什么好东西。来,跟着我念!”

王琳凯提不起劲儿,耷拉在门边上,卜凡不知道从哪里拎来个胖娃娃,在他面前晃了晃。揽着他的肩,把他提溜着往外走。他说:“兄弟,你不对劲儿啊,来来来,跟哥唠两斤的。”

卜凡身形巨大,他这顺势一带,那破旧的门就顺势关了个干脆。绵延一声闷响,室内室外,楚河汉界。

 

 

王琳凯终归才十八岁,藏不住情绪。他那人人觊觎的脏辫,简直就是个无比精确的情绪播报机。

在他沉默的第三天,周锐再也忍受不了这一点也不干脆利落的气氛。掰开了躺在朱星杰腿根上的范丞丞的头,把朱星杰给捞到了天台上。

朱星杰打着哈欠,被天台的风吹得直打哆嗦。他不耐烦,搓着自己的胳膊问:“咋了,兄弟,有啥话要跑这儿谈?”

周锐靠近他跟前,用一个极不直男的八卦语气,问他:“小鬼咋了?这两天跟炮仗浸了水一样,蔫儿了。搞得我宿舍旁边几个小朋友都吓坏了。有他在的练习室都不敢进。”

朱星杰像看个神经病一样看他:“就这点破事啊,让我吹冷风这么久。小鬼咋的了,哪家小朋友还没个和朋友闹脾气的时候了。”

王琳凯最近情绪掉得厉害,朱星杰当然感受得到。他猜,大概是小朋友在外面和朋友吵架了,算不了什么大事。

但直到王琳凯逃了声乐训练的时候,朱星杰才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他在天台上找到的王琳凯,这人十八岁,一切都是小孩儿作风。

朱星杰陪他蹲在天台上吹冷风,两人都沉默。这哪里是两人相处的方式,直到王琳凯挨不住,开始吸溜鼻涕的时候,朱星杰才笑出声。

他把手里的卫生纸给他,顺着墙根站起来,呼噜了一把他乱糟糟的脏辫。他讲:“新的生活要来了,小鬼,你得长大了。”

 

 

对于时间,朱星杰和王琳凯两个人有着迥乎不同的看法。王琳凯是期待的,年龄是他的优势,也是他的枷锁。他迫切要长大,长大成心中想要的样子。而对于朱星杰来说,时间这个话题,来得要残忍一些。

他说:“时间是挂在我心脏上的起搏器。”

他本该淡然一些,可也许身处大厂这个遥远宁静的桃花岛的缘故,他整个人都变得温柔许多。一些情绪,就那般真实地毫无掩饰地流露出来。

一个人畏惧时间不是什么好事。可他又想。谁能永远年轻呢?于是,他那崩了一角的情绪,就这样仓促地被他自己安抚了。

青年和少年,在很多时候有着巨大的区别。日复一日的大厂生活让青年变得疲惫,睡意昏沉,而少年能感觉到的最汹涌的感觉却是饥饿。

朱星杰在窸窸窣窣的声音和微弱的光中惊醒,睁开眼,就看见王琳凯弯着腰在杂乱的桌台上翻找。

男生宿舍本来就乱,何况是缺少父母的集体宿舍。王琳凯在杂物间找到一包开封过的吐司,小朋友还算有点生活常识,他对着微薄的光,勉勉强前查看包装袋上的生产日期。

“过期了。”朱星杰突然发声。他发声太仓促,小朋友吓得身体一抖,转过身来惊悚地看着他。像只受惊的小仓鼠,朱星杰被自己突如其来的念头逗笑。

王琳凯吸吸鼻子,半夜的声音奶里奶气的,他讲:“杰哥,我饿。”

朱星杰扔出一颗奶糖给他,他那随身携带奶糖的习惯,随着周彦辰的出厂,以及桃花岛坍塌的时限来临,在荷包里越积越多。

王琳凯把糖果接了,他咧嘴笑,终于得到了他的糖果。他把糖果揣进怀里,讲:“杰哥,陪我去超市吧,我好饿。”

朱星杰裹着衣服走在小道上的时候,才反应过来。他不该耳根子这么软,大半夜还陪王琳凯来逛超市。时间总是匆匆往前的,但没有人能保持相同速度前行。周围的人聚了又散,这样一种宠着,宠成了习惯,那小朋友还要怎么去面对那个庞大的陌生的世界?

“杰哥,你在想什么?”小鬼扯着他的手。他们在阴影牵着手,王琳凯的手指修长,指节冰冷,却把他的手指抓得紧紧的,不松开。

朱星杰惯他太久了,也懒得让他不如意。经历的范丞丞的挽手臂,Justin的捏手指,他才赫然发觉,小朋友的世界,总要有点亲昵的动作才能让他们安心。

朱星杰说:“以后就要走花路了,和那群小朋友好好相处,敛着点性子知道吗?以后不要懒,衣服不要乱丢,脏了就要换掉,做偶像就不要那么埋汰了。以后不要闹脾气,不要使小性子,不要懒惰,也不要害怕,该争取的就去争取。”

小鬼把指节一节一节扣进朱星杰的指缝间,他漫不经心笑了笑:“杰哥,在你面前我就是这个样子的啊?”

哪里该是这样子的,明明该很酷,很帅气,哪里像个流着口水的奶娃娃。

朱星杰也笑,他们这算真正和解了,他讲:“最重要是学会照顾自己,哥不在你身边,别过得太邋遢了。”

他到是把自己的前程也给预测了。

 

 

这也不难预测,天下皆知的秘密,哪里还需要去做掩耳盗铃的游戏。

但就算十足的把握,朱星杰还是在万人的欢呼声中,背后凉了半截。一直等到王琳凯把上面的位置坐稳了,他才结结实实笑出来。

桃花岛终于坍塌,厂里的时间终于与现实世界的时间重合。得,每个人都该向前走了。

朱星杰心中挂着一块钟,等王琳凯从长道那边飞奔过来,像个炮弹一样落尽他怀里的时候,那块钟敲响了他的第一声。

他们的新生活即将来临,那些不值得一提的灰色回忆,终于被牢牢地抛在了身后。那两个因为孤独,而靠在一起的大孩子和小孩子,终于获得了新生。

朱星杰轻轻拍打小孩正蓬勃生长的身体,他讲:“王琳凯,恭喜你。”

小孩儿把尖尖的下巴磕在他的肩上,他声音黏糊糊的,依旧是奶里奶气的小朋友语气。他说:“恭喜你,杰哥。”

王琳凯不是那只关在囚笼里的漂亮鹦鹉。王琳凯是一只漂亮蝴蝶,在雨天遇到了他的花朵。而今后,蝴蝶远行,花朵绽放。

 

END


【云梦双杰】无意义日常

cp向

人物是作者大大的

ooc是我的



魏婴的比江澄大一点,在前一年拔竹子一样,骨骼轮廓都初具少年模样。但江澄身体发育就晚些,尽管他一天到晚冷着脸,但一开口,就把他泄了彻底。

他的声音清脆,如果不仔细听,还以为是个女娃娃在讲话。江澄也知道这点,他本来就不爱说话,在身边魏婴开始变声以后,他便更少说话了。

蓝启仁会时不时点人起来回答问题,背诵蓝家家训。他通常习惯点完魏无羡,再点江澄。谁都知道这老头子在想什么,不就是让魏婴看看,同是江家门生,他魏婴怎么就偏偏是个不正经的。可惜这招对魏婴无用,每次点他起来,他便胡扯海聊一番,依旧没个正行,气得蓝启仁点下一个学生的时候,声音都在抖。

下一个学生就是江澄了。

整个房间里就只坐着两个紫衣少年,上一个刚坐下,这一个便站起来了。

江澄当然知道蓝启仁要的标准答案,他慢吞吞站起身,好久也不开口。

魏婴在一旁坐没坐相,一脸无赖笑容看着他,江澄瞪他一眼。

蓝启仁又把问题重复一遍,语气已经不耐了。

江澄不愿在魏婴后面讲话,他一开口,声音像云梦脆藕段节的声音,嫩得很。旁人或许听不出来,或许听出来了也不在意,但江澄在心底却计较很久。

江澄不讲话,蓝启仁被他们一个二个气得咬牙,一下课便合了书,拂袖而去。大概又是回房间大书笔墨,向几个门派的家长告状,把这些纨绔子弟的恶行抖落出来。

几个调皮的朝着蓝启仁的背影做了个鬼脸,又围住魏婴,攀他去捉山鸡。

和这些心性顽皮的小少爷不同,蓝启仁一走,有两个人也合上书卷,一言不发各自走了。素衣飘飘,头系抹额的公子往南走,紫衣猎猎,竖着马尾的公子往北走。

魏婴破天荒没带着那群世家公子厮混,他从人群中挤出来,疾步跟上去。

“诶诶诶,你别走这么快嘛。”

姑苏的黄昏好看得紧,阳光是暖黄色的,从长廊木刻的漏窗中泻进来。江澄走得快,橙色的光点在他严肃的侧脸上,明明灭灭,散了又聚。魏婴那厮跟过来了,他走得更快,很快便与江澄同行。他走在外侧,光影便弃了江澄,影影绰绰黏在魏婴脸上。

“走那么快干嘛,终于追上你了。”魏婴边说,边把手伸过去。

这时候的魏婴高他一头,每次长手随意一搭,落在江澄肩上。江澄平身最见不得魏婴处处高他一头,于是魏婴的手刚落下来,江澄的剑柄便毫不留情地刺中那人的腹部。魏婴捂腰痛呼,江澄便停下脚步,回头扔出一个恶狠狠的笑意。

“魏婴,我看你又是皮痒了吧。”

他咬牙切齿,看魏婴的表情痛苦,冷哼一声头也不回走了。

这时的魏婴又不痛了,快步跟上去。

“唉唉唉,江澄你要往哪里去,你等等我。”

“江晚吟,你等我啊。”

“是谁又惹我家小师妹了,不就是几个问题嘛,我也答不上来啊。再说,蓝家家规那么奇葩,谁答得上来。”

“诶诶诶,江澄,我给你讲,我上次去镇上买了一坛密,等晚饭的时候,我帮忙倒进你粥里。这蓝家的粥,简直苦到掉牙了。”

“江澄,你又没有在听嘛,还走这么快!”

魏婴这啰嗦的,不仅脚上不放死跟着江澄,嘴上还一直瞎嚷嚷,惹得旁边几个年长的蓝家子弟时不时斜眼看着他们。

“闭嘴,魏婴,云深不知处禁止喧哗。”

江澄停下来,魏婴一时没踩住步子,直接撞在他身上。江澄嫌恶地推开他,魏婴却得寸进尺顺势揽住了他的肩。

“这话听得这么耳熟,你怎么跟那蓝二学,呆板无聊。”

听到这话,江澄原本缓和的脸色又沉下去。

他冷冷道:“你那蓝二哥哥这样说,就不呆板无聊了,你跟着人家去,跟在我屁股后头做什么?”

魏无羡被他这话里的称呼恶心得全身一个激灵。

他看着江澄,目光怪异:“江澄,你今天吃错药了吧,还蓝二哥哥呢,你怎么不喊我一声魏婴哥哥?”

江澄脸色阴沉。

魏婴勾唇:“来,喊我声魏婴哥哥听。”

江澄脸色古怪。

魏婴伸了一只手去勾他的下巴。

“来来来,好师妹,喊一声哥哥我听听。”

“滚。”

“哈哈哈哈,小师妹,来嘛,不要害羞。”

“魏婴,你讨打!”


【云梦双杰】受罚

cp向

人物是作者大大的

ooc是我的



魏婴道:“灵气也是气,怨气也是气,怎么就不能为人所用了?”

他出言惊人,那些世家公子均是一惊,蓝启仁也被他气得直骂:“本末倒置,罔顾人伦。”魏婴就耸耸肩,他不过说了实话,哪里本末倒置,罔顾人伦了?蓝启仁又要罚他,魏婴这个厚脸皮的,到也不怕罚。

坐在另一旁的蓝忘机抬眼,冷冷地看他一眼,魏婴便嬉皮笑脸看回去。整个课堂乱哄哄的,世家公子们都因他的狂言挤作一堆,窃窃私语。蓝启仁更气了,一口气险些没过来,看见魏婴这张脸,便火冒三丈。

魏婴受罚,蓝忘机监督。魏婴这不讲道理的,见谁都能调戏。魏婴面不改色,却极其恶劣地戏弄那冷面公子一番。等到蓝忘机面色发黑,耳尖发红,拂袖而去了,魏婴才没了趣味,咬着笔杆安静下来。

蓝家的藏书阁极大,被关在树荫里,阳光都透不进来。大夏天的,空气中一股陈旧的纸味,和贴人的凉意。

魏婴叼着笔,百无聊赖看着窗户外面一朵粉色的野花发呆。离开云梦太久,他有些想念师姐煲的排骨莲藕汤。蓝家上上下下全是寡淡的白色也就算了,就连吃的,都带着难以下咽的苦味。

云梦人嗜辣,他和江澄的嘴平时被江厌离养得刁,更吃不惯姑苏家的清汤淡饭。魏婴平时的喜怒都摆在脸上,不喜欢就不喜欢,但江澄自持,脸上永远带着股严肃。吃饭时,在一群瞎呼叫嚷的公子哥之间,便显得十分矜持。小口食,细细嚼,慢慢咽。那样子,到像极了那些寡言少语的蓝家子弟。

一旁的世家公子看得目瞪口呆,问道:“江兄,你盘中的,可与我盘中的是一种食物?”

要不是魏婴在一旁看见江澄喝下粥时,细微抽动的眉毛,他也会忍不住掰开这小师妹的嘴,看看那里面是不是偷含了蜜糖。要不然,这蓝家的饭菜,怎么吃得下去?

魏婴无聊,思绪便胡乱起来。他想,在这样下去终究不是个办法,还得找个时间翻出去,买些蜂蜜来,放进那清粥里,增加些甜味。要再苦下去,江澄那张永远皱着眉头的脸,便舒展不开了。

思及此,魏婴那管不住的手脚又开始蠢蠢欲动起来。他把眼前画得花里胡哨的宣纸随意一卷,收了笔墨,便要往窗外跳。只是这刚一抬头,他便被吓了一跳。窗外那人不知什么时候来的,正皱着眉头看着他。

“你这是又要去哪里?没把蓝忘机戏弄够,又要跟在人家屁股后头去找他?”江澄这张嘴毒得,难怪兵器都要叫三毒了。

魏婴对他嘴里带刺的话混不在意,看见他来了,嘴上扯开一个笑。

“阿澄来看我了。”

江澄翻了个白眼,一跃而起,坐在了窗沿上。书房本来就暗,他这一坐,把魏婴整个人都罩在影子中了。所有的光线都集中在江澄身上,浅白色的光晕,把他整个人显得柔和了好些。

“这是什么?”江澄弯腰,从魏婴裹好的宣纸中抽出一角。

那上面有一个用毛笔胡乱画的人儿,大眼睛,小脸,扎着马尾。笔画简单,但那人儿是笑着的,单薄的纸张也能看出少女的神采来。

魏婴吓一跳,忙不迭把宣纸按住了,笑:“随意画的,那日碰见的彩云镇卖枇杷那小姑娘。”

江澄挑眉,放了那张薄纸,道:“漂亮?”

魏婴忙不迭点头,江澄又道:“你什么眼光,不过是乡野女子,笑起来不及阿姐十分之一。”

魏婴只管迎合,脸凑过去:“是啦,是啦,我不过就无聊画来好玩而已。那女孩,笑起来还不如师妹好看。”

江澄被他那没皮没脸的模样气得不轻,一巴掌呼过去,把他靠近的脸推得老远。

魏婴偷偷摸摸藏了那画,塞进底衣口袋里。如果江澄细心点,把那张纸的全貌抽出来,便会发现,那幅画旁边龙飞凤舞提了一行小字——师妹晚吟。

如果他真看见了,不知会恼羞成怒到哪般,又会和魏婴置气到多久。

魏婴转话题:“师妹过来,是来帮我抄这《雅正》的吗?我就知道师妹最最最关心我了。”

江澄黑脸,骂:“滚。”

“我是来监督你受罚的,你看看你,把蓝启仁和蓝忘机都得罪透了,以后没有人帮您收尸。”

“不是还有你嘛,你都帮我收尸那么多回了,不差这一次。”

江澄意外地没发火。他侧过脸,目光在魏婴笑嘻嘻的脸上转了一圈。

他说:“今天课上你答蓝启仁的那番话,你说归说,可别走这种斜路子。”

魏婴一愣,点头,他问:“怎么了?”

江澄捏捏额头,又破天荒地碰了碰魏婴隐在阴影里的脸。

“午睡之时做了一个梦,梦见你死而复生,换了一张皮,也好像换了一颗心。”

“怎么会呢?”魏婴笑,又道:“你在我身边,我怎么会死呢,更别说换脸换心了。别人的脸和心,我要来做什么?那颗心还指不定向着谁呢,我只要一颗心向着你就行了。”

魏婴向来会哄人开心,一派胡言乱语也能说出花来。

江澄扯出一个非常难看的笑脸来,他说:“我暂且信你一回。”

魏婴随手拉开椅子,坐下,胡乱理了理桌前的白纸。

“小师妹,你有那么多时间胡思乱想,还不如来帮我抄这板砖一样的《雅正》。”

“滚,哪有少爷给下属代罚的理。”

“那总有师妹为师哥代罚的理吧。”

江澄咬牙切齿:“魏婴你讨打?”

魏婴求饶:“别别别,您坐在那里就好,我来抄。”

江澄道:“我要走了。”

“别啊,你就陪陪我嘛,看着你,我能抄得快些。”

“哼!”

 

 

 

午睡之时做了一个梦,梦见你死而复生,换了一张皮,也好像……换了一颗心。


【云梦双杰】夏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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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物是作者大大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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姑苏的夏天要比云梦凉快上好些。

江澄贪凉,在夏天的动作自然比不得魏婴那小子。在云梦时,魏婴就闲不住,捉鸭抓兔打山鸡,无恶不作。相比起来,江澄便要安静许多。他往往坐在舟上,行至湖中央,扯下硕大的荷叶遮住脸,便能趟上一整天。

江枫眠一到夏季,便把他们往姑苏蓝氏处赶,魏婴不怎么愿意,他嫌姑苏蓝家一溜儿白色,寡淡得很。江澄只习惯性皱着眉,一言不发。他在父亲面前向来少语,既然是安排,他必定是听的。

无论在哪里,魏婴的性格总是该闹翻天的。刚进蓝家,他便摸清了云深不知处的所有路况,以及和他们一起上学的世家公子的家室背景。

这是聂家的二小子,他已经学了三年了,还没能成功认级。那是金家的少爷,和师姐定亲那个。那是某某家的小儿子,就在昨天,他偷偷藏的书被蓝启仁发现了,一直跪到今天呢……

魏婴嘴中的八卦总是源源不绝,他有意讲给江澄听。江澄听得烦,他想,魏婴哪里来的那么大的心,装下这些所有的东西。

从小到大,江澄的眉心很少展开过。魏婴看惯了他这副模样,也不在意,在他耳边继续唠叨。

魏婴在这时已经开始变声了,他十五岁,声音飘出一点点硬气来。但江澄还没有,因为年龄的缘故,他在长大这件事情上,也要晚一步了。

唠叨着唠叨着,姑苏原本和煦的风也不吹了,热气一股脑涌上来。江澄看着周围凑齐的那群人,各个被魏婴讲的话迷得五魂三道,那股热气一下子把他的胸口都挤满了。

“滚”他压了压嗓子,骂“你们要讲别处去讲,别挤在我身边。”

他无端生起怒火,刚才还好好的一个人,突然就骂起来了。魏婴对他的脾气见怪不怪,旁边那些世家弟子却被他吓一跳,吵闹的声音逐渐安静下来。

世家公子都是些含着金汤匙出生的,脾气温和的不多,本来兴致高昂的心情被他这样一吼,脸色黑了起来。

一黄衣公子瞧着江澄那副样子,开口欲骂。魏婴嬉皮笑脸,长手一伸,揽过那人。

“诶,金兄,我们上次瞧了聂二带来的好东西,你要不要看看我的,我的收藏品可不比聂二少。”

魏婴向来是个插科打诨的,那人被他一搅和,上一秒的气就忘了。几人推推嚷嚷往墙根另一处走,江澄皱着眉头看着魏婴揽着那人的肩,顿时觉得眼睛疼。

江澄在云深不知处偏僻的角落寻了个阴凉处,几株高大的树木遮盖了夏日的阳光,旁边一个寒泉,带着一阵凉意。江澄找了个干净的阴影处躺下,周围没有遮日的巨大荷叶,他只能眯着眼睛,往被风吹颤动的树叶间看。

江澄贪凉,畏热。一到夏天,汗水黏糊糊贴在身上,阳光一照,身上跟千万只蚂蚁在爬一样难受。这种事情总不能讲给阿爹阿娘听,他们听了,总免不了要说他骄纵。这事也千万不能让魏婴那厮知道,被他嘲笑还不如让江澄在烈日下毒晒三天。

在夏天,江澄最爱的是姐姐做的百合莲子汤。清甜爽口,连莲心的苦味都能忽略了。可惜,自从魏婴那个混小子知道了其中妙处,姐姐做的汤,江澄再也没有独享过。魏婴喜欢抢江澄的东西,小的时候,姐姐亲他一口,魏婴的脸就靠过去了,也要姐姐亲一口。

江厌离喜欢捏捏江澄的脸,说:“阿澄,阿姐的汤好不好喝呀。”江澄点头,江厌离眼睛顿时弯成两道温柔的月亮。

“那阿姐的汤,能不能换咱家小阿澄的一个亲亲。”

江澄瞪大了眼睛,魏婴就在旁边没心没肺大肆嘲笑。江澄黑着脸,一掌糊在魏婴笑得变了形的脸上。那边阿姐还一脸期待地看着他,江澄耳根子红了红。他梗着脖子,小幅度点了点头,然后掂着脚,吧唧一口亲在江厌离软软的脸蛋上。

江澄平时严肃得很,这样一个亲亲,足够让他脸颊发红了。

魏婴却像看到了一件稀奇物事,那张痞里痞气不正经的脸,凑过来,往江澄脸边一摆。

“小师妹,我也要亲亲。”

魏婴就这样恶劣,总喜欢和江澄抢东西,一个亲亲也不放过。他动作幅度大,脸凑过来的时候,蹭到了江澄的鼻尖。那里软软的,烫烫的,跟着江澄整个人发起烧。

江澄皱起眉头,魏婴这张脸总让他生气,他伸手,把那人挥开。就说了一个字:“滚。”

后来,江澄给魏婴所过了无数个滚字,其中有多少个是真心,有多少个是无奈,多少个习惯性吼出来,他自己也说不清。当然,这都是后事了。

 

江澄在寒泉旁边迷迷糊糊睡了个小觉,在梦里,回云梦转了几圈。最后是被鼻尖的一阵痒意搅了清梦。

梦里,他正躺在云梦的洲里睡得安稳,两只蜻蜓便落在了他的脸上。一只落在鼻头,一只落在眉心。江澄摇了摇头,那痒意便下去一阵,待他放松后,痒意便卷土重来。

“小师妹,你怎么连睡个觉,也要把眉毛皱着,丑死了。”

江澄正要骂回去,才察觉不对,一睁眼,魏婴正蹲在他旁边,居高临下看着他,嘴里还叼了两根狗尾巴草摇晃。

江澄彻底醒了,要起身,魏婴长手一伸按住了他的肩。江澄恼怒,躺在地上,皱着眉看他。

一般人皱着眉,冷着脸时,都会增加这个人的面相年龄。十几岁的少年,也会有二十来岁的老成。江澄心里大概就是做的这样的打算,他要让自己看着威严一点,才有江家未来家主的魄力。

只是江澄不知,他长了一双圆形杏眼,眼尾轻微上挑,眉毛又生得细,面目柔和。这样皱眉怒视,反倒让眼睛里水汪汪的,无端生出一股娇嗔感。

魏婴伸出手,在江澄眉心处点了点。他也不知道做了什么,大夏天的,手脚冰凉。

江澄没有来由的气被他这样一点,也没有来由的去了。

“你又闯了什么货,怎么手脚凉成这样。”

魏婴咧嘴笑,从身后邀功似的拿出一壶酒,在江澄面前晃了晃。

“天子笑。”

“又偷偷摸摸跑出去了?”

“哎呀,不是上次的被别人抢先了,你没喝到嘛,这次专门为你买的。”魏婴得意。

魏婴的眉目长得比江澄开些,也更加邪气,没心没肺笑起来时,意外带上了俊美。江澄偷偷撇了撇嘴,心想,这魏婴平时调戏小丫头多了,跟谁说话都带着风流媚气。

“你让我喝酒,不让我起来?”江澄挑眉。

“小师妹躺着不方便,我一口一口喂你好不好。”

“滚!”

 

魏婴是个瞎搅和的,把所有事都不当个正行。江澄觉得自个儿魔怔了,一觉睡醒,脑袋还没清醒,便跟着他胡闹。

他们逃了下午的课,在山林里面畅饮。

姑苏天子笑还真不是只有这个名头,江澄一口下去,觉得平时在云梦里,魏婴偷来的酒实在是寡淡至极。

江澄除了畏热之外,他贪酒。这些,江家上上下下的人都不知道,魏婴到是一清二楚。毕竟,江澄平时喝的酒,都是他偷偷摸摸带来的。在云梦,他们往往喝完了,不敢直接回家,两个人便像浮尸一样,躺在云梦的水里。

江澄酒量不算浅,也不知道是不是周围环境的缘故,他们把一壶酒喝完,从西边投来的太阳,都模模糊糊切成了好几块光晕。魏婴在这团模模糊糊的光晕中回头看他,因着橙色光晕的缘故,他的吊儿郎当的脸,也变得不是那么令人讨厌了。

——魏婴长了一副,温柔的面相。

难怪那些女孩子,被他一逗,便脸色通红。

江澄盯着魏婴的脸,想。

“你平时就该多笑笑,笑起来多好看呀。”

魏婴伸出手来,指指江澄的脸。他的手指又恢复暖意了,在脸上游走,勾起浅浅的痒意。

江澄是要发怒的,他的眉头刚要皱起,下一秒,天昏地暗,橙色的光晕消失了。

魏婴那张脸,怎么对谁都温柔!

晕过去的江澄,就想了这么一个问题。

可惜问题没有解。

 

他们自然是要被罚的,被蓝启仁罚,罚跪罚鞭罚抄写家训。

大半夜的,他们一齐跪在云深不知处的边角,一个专门训诫不知礼数的学生的地方。江澄脸皮薄,被魏婴这不要脸的,气得牙痒痒,恨不得拎起三毒便刺过去。

这一夜到是月色温柔。

魏婴本来歪着身体,没正行要往旁边趟。只是那江澄是个较真的,他咬着牙齿,即使跪着,腰背也挺得笔直。他是江家的孩子,万事万物都压不垮他。

半晌,魏婴也跪回去,在江澄身边,跟着他一起,跪直了。

江澄生着他的气,不理他。魏婴在月色里偏过头看了看江澄的脸,又自顾自笑了起来。

江澄没有看他,若是看了,他会知道,魏婴正经笑起来,比平时痞里痞气的样子,要温柔得多。

魏婴说:“小师妹,你看我们双双跪在这里,是不是像要拜天地高堂的。”

江澄咬牙切齿:“滚。”

 

江澄不是个喜欢记恨的人,到后半夜,他的气也就消了。蓝启仁暂时去了他们的灵力,跪了一个晚上,膝盖已经没了知觉。

月色也从东山移到了头顶。

江澄开口:“魏婴。”

魏婴轻轻答了声。

江澄便不再开口了。

魏婴问:“怎么了?”

江澄没再说话,那喊的一句,仿佛是一种错觉。

他本来是有问题要问的,他想问:“魏无羡,你对人人都好,对人人都温柔,还喜欢新鲜的东西……可有什么东西,什么……人,能留住你?”

这话最终也没有问出来,月色要这般过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