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天

漂亮蝴蝶

鬼星试水

勿扰真人


 

王琳凯像只漂亮的鹦鹉。尾羽漂亮,毛色艳丽,以及拥有一张吐子弹般噼里啪啦的嘴。

王琳凯的十八岁,漂亮新鲜。那张奶里奶气的脸,借着满头脏辫的光,多了点少年的锐气与流利。

厂里多数vocal怕他,当他在偌大的练习室游神晃荡时,懒洋洋坐在边缘的人抬头看着他的表情多是充满好奇与惧意的。多数人对他的印象是年轻、吵闹且张扬,吵吵嚷嚷的,一个人蹦跶出整个世界的热闹来。王琳凯和大厂里多数人之间似是隔了一层次元壁,于是他的热闹和旁边观望的人对比起来,就显得格格不入。

提到对王琳凯的印象,大厂里多数人都会想起那间吵闹的寝室,和宽阔的走廊上晃荡着的,穿着空空荡荡oversize衣服的小朋友。他应对世界的方法是吵闹,可一想起这个人本身,忽的又多了一层疏离的隔阂。

少有人看过他笑,不知他笑起来嘴咧到耳根,像个十二岁的大傻子。由此这般,虽然许多人觊觎着玩弄一下他的头毛,可没人敢真正靠近他身边。

万幸,多数人对他保持着好奇,也不至于完全的孤立。世界是守恒的,皮孩子混天混地,周围三米之内总有奶孩子的角色。

 

 

朱星杰的高冷角色崩塌得快,这其中少不了皮孩子的功劳。

朱星杰这人本来不喜欢笑,面皮冷白,面无表情时凶神恶煞。但这没有任何意义,大厂里聚集了无数个吵闹的皮孩子。带一个王琳凯够他心累的,突然间一群王琳凯涌上来,各有各的漂亮脸蛋,杂七杂八地把他的面部管理器搅得冒了烟。

他绷不住,于是笑容就变得多了。那群皮孩子找到了新鲜玩意,比如他杰哥的嘴是心形的,随时随刻自带唇彩。比如他杰哥的眉目其实生得好,笑起来的时候意外带了些奶味……

王琳凯他们寝室原本生人勿进的诡异气场终于被那群小学鸡打破,那扇吱吱呀呀的木门在每天承受这超载复合,也不知撑到了何时终一命呜呼。

朱星杰有在身上揣糖的习惯,多时甜甜腻腻的奶糖,哄小朋友的。Justin在他杰哥身上闹腾的时候最先发现这个小秘密,他折腾着把那颗糖拿出来,对着躺在地板上的朱星杰讲:“看,杰哥,我也会变魔术,我给你变个魔术。”

于是那颗被胡乱揉掉糖纸的奶糖瞬间进了小学鸡的嘴里,黄胡巴修长的手指散开,那张俊俏的笑脸冲在他杰哥面前,奶腥味呼之欲出,他露出一口白牙:“看,糖果就变成了一朵花儿。”

朱星杰躺在地板上笑,艳红的嘴裂开,露出白色的牙齿。他一只手去收拾那张奶白色的糖果纸,一只手揉Justin的黄色头毛。

“你是哪种颜色的萝卜,怎么让我这么开心。”

 

 

于是,那天的周小花失去了他那颗大白兔奶糖。

“杰哥,我今天的糖呢?”周彦辰艰难地吞咽眼圈白花花的鸡胸肉的同时,骨节分明的手摊开在朱星杰面前。朱星杰耸肩,咬掉最后一口西兰花,讲:“没了。”

周彦辰瞬间关闭了他的大白牙,他痛心疾首,问:“朱星杰,你究竟有几个好弟弟?”

朱星杰吃饭的时候大多面无表情,他抬头,皱眉,周彦辰眼疾手快把头低下去。

今日份的脏辫王琳凯进食速度飞快,朱星杰抬头的时候,喇叭花被高个子攀着,吵吵嚷嚷出了食堂。玻璃门自动掩上的一瞬间,食堂就安静下来,只剩下些细碎咀嚼的声音。原来热闹的时候还察觉不到,廊坊的冬天的确是很冷。

王琳凯叛逆少年的形象,在大厂vocal中似乎根深蒂固,即使有了融合,也没见到变化。但小孩子的世界是很难找到孤独这个词汇的,同理,王琳凯的世界也如是。他性格外放热闹,在长久禁闭的大厂里,是难得的兴奋剂。何况他还有一头漂亮的脏辫,试问哪个工作人员小姐姐不会产生好奇,哪个大厂的小学鸡不对之觊觎呢?

王琳凯简直就是少年的代名词。

他的热闹重来不需要旁人附和,于是,就有人问朱星杰:“杰哥,他一直是这样子吗?”

朱星杰给出一个温柔的笑意,站在镜头很遥远的一边,他讲:“一天不吃药就这样子了。”

 

 

 

疏远是自然而然的,朱星杰奶王琳凯的时间并不长久。说起来,也并不是特别值得回忆,值得炫耀的一些日子。

他们倒是很默契,旁人问起来,他们认识的起因缘由。一个二个的记忆都被打上了高斯模糊的滤镜,似乎很长,也似乎很短,没办法交代个确切时间段。

也不是两人故意打哈哈,毕竟那些时日都罩着灰色的雾霭。有什么好讲的,那样子一点都不酷哦,姐姐。小鬼讲。

有些东西是天然的,比如说小鬼天生一张奶昔昔的脸,和牙尖嘴利的性子。周彦辰比王琳凯大,在公司里,他看向王琳凯的眼神向来充满嫌弃和关爱。

他常常露出一排整齐的白牙,一边去揪扯王琳凯毫无章法的脏辫,一边嘲笑:“你简直就是个幼稚鬼。”

老虎的屁股摸不得,王琳凯的脏辫也是摸不得的。他像个炮弹一样弹起来,跑到水淋淋的朱星杰身后,喊:“杰哥,他摸我,他竟敢摸我!”

王琳凯的嗓子也是天赋。往往这时候,练习室里最小的弟弟就会愈加往角落缩一点,自动闭上了耳朵。而周彦辰来不及撤退,只能深深熬住这魔音灌耳,笑脸自动转向寻找朱星杰的目光。

他多少会慢一步,等他的目光锁定朱星杰的时候,小鬼已经缠着他杰哥恶人先告状。他可怜兮兮:“杰哥,他又摸我头发,他欺负我。”

周彦辰翻着白眼,想着似乎被侵害幼小心灵的另有其人。可惜的是,周彦辰已经过了被奶的年龄,朱星杰成了另一个皮孩子的托管所。

朱星杰点头,毫无原则宠他,哄他:“是是是,不准欺负我们家小鬼。”

这样想起来,这关系其实并没什么特别的暧昧。朱星杰奶孩子奶惯了,又自以为成熟稳重,年纪大了,总该要多担当一些。而王琳凯呢,不过是个吵闹的小孩子。但吵闹的小孩子那段时间的的确确太过孤独,他吵闹的世界闭了耳朵不听他的解释,反过来苛责于他。

一个孤独的小孩子,碰到另一个孤独成长的大男孩。那个吵吵嚷嚷不肯对他们温柔以待的世界,终于腾出了一个空隙,让他们安然度日。

但疏远总归还是能够谅解的嘛。

有跟多比王琳凯还要幼稚的小破孩缠上了他杰哥,也有很多吵闹的同类人接纳了王琳凯。在那个与世隔绝的桃花岛里面,不仔细琢磨,孤独的确是一个遥远的事情。

 

 

 

王琳凯去窜房,老久不见回来。周彦辰睡得早,他珍惜每一刻的睡眠,在带上眼罩,陷入虚无世界之前。他瞅了瞅坐在圆凳上发呆的朱星杰,有意无意说了句:“那个小傻子连家都不想了。”

挺好的,小孩儿有那么多的朋友可以闹。朱星杰想,等他回头想要反驳的时候,周彦辰已经和黑暗融为一体。只要不见光,周彦辰入睡的速度和睡眠质量让朱星杰羡慕了好几年。他睡得沉,即使王琳凯那张破锣嗓子,也吵不醒他。

朱星杰叹气,探下身帮他把扯开的被角盖齐整。

王琳凯回来的时候已经是凌晨,大厂的窗户开得狭窄,看不见星星,只有点惨淡的灯光斜斜地照射进来。宿舍的门被那群小学鸡挤来挤去,挤成了个王琳凯一样的魄罗嗓子。王琳凯推门而入的时候,吱呀一声,吵得忒响。

朱星杰还没睡,对着电脑粉色屏幕的光在带着耳机听个什么。王琳凯愣了一下,又一声吱呀的绵长响声,门关上了。

朱星杰听见他的声音了,摘了耳机看他。王琳凯咧开嘴笑:“杰哥,你咋还没睡啊!”

依旧扯着那炮仗嗓子,把朱星杰吓得肩膀一抖,下意识就去看阴影中沉睡的周彦辰。他提醒:“小声点。”说完,又皱眉“你喝酒了?”

王琳凯嘿嘿笑,身体软软地塌过来,靠在他的肩膀上。王琳凯不过是个孩子,身体软塌塌的,醉后的笑声也软塌塌的。红红的嘴唇上沾着口水,活像个奶里奶气的娃娃。

朱星杰想,他乐得见王琳凯活得像个傻子,最好,他弟弟们每个人都活得像个傻子。

王琳凯跑去练习室和坤音的人一起party,不知跟谁学坏了,偷偷摸摸喝了酒。朱星杰把王琳凯连推带抗整上床时,整个人瘫在床沿上,大汗淋漓。王琳凯死尸一样趴在床上,身体一起一伏,朱星杰撑着腰喘气。他看着王琳凯那张年轻漂亮的脸发呆,道:“你要是没成功出道,都对不起我这几个月的奶妈身份。”

下一秒,床上的人就睁开了眼睛。他们隔得近,呼吸都撞在一起,王琳凯醒得猝不及防,朱星杰没防备,心里咯噔一响,忘记了转开视线。

王琳凯的眼睛清亮,即使是夜晚,也能看见里面细碎的光影。朱星杰弄不清他是真醉假醉,只看见他的嘴一张一合,喊:“杰哥。”然后,朱星杰就跟被烟头烫到一般,心脏一抽,从迷雾里醒过来。

朱星杰把他冬日夜里冰凉的手放到王琳凯薄薄的眼皮上,他嗓音低沉,讲:“睡吧,王琳凯,以后不要犯错误了。”

 

 

大厂里的rapper都喜欢小鬼,卜凡尤其。

关于打架,王琳凯是干不过卜凡的,他只有被按在地上被狠虐的份。但王琳凯追逐热闹,喜爱疯癫,卜凡刚刚好能和他幼稚到一块去。

王琳凯的世界离不得热闹,他清醒时,唯有千万种声音是他的不可缺失的安全感和灵魂上的温柔乡。

王琳凯害怕孤独。这种事情当然不能张扬,那样一点也不酷,一点也不适合他嘻哈小鬼的热闹身份。万幸,王琳凯身边的人,多数比他还要幼稚,没给过他思想抽离落单的机会。

而在大厂的小学鸡里面,范丞丞也黏朱星杰。他经常耷拉着肩膀,把果然的寝室敲得铛铛响。耳后,毫无灵魂的声音就传进宿舍人的耳朵,他喊:“杰哥,杰哥,天王盖地虎……”

小学鸡的幼稚把戏,王琳凯不屑。然而,他杰哥温柔,把幼稚口号给圆上了。范丞丞就顺着吱呀扭开的门挪了进来,他明明有气无力耷拉着头,却十分精准的落进他杰哥的腿上。“杰哥,有吃的吗?”

他杰哥就笑成了眯眯眼,他从荷包里掏出一颗奶糖来,一边剥了糖纸,一边嫌弃:“饭沉沉,你说你在大厂里胖了几十斤,还吃?”

接着就是急促的敲门声,朱星杰抽不开身,王琳凯只好动动他的万金之躯,挪到一边开门。是Justin,后边跟这个卜凡。Justin掠过王琳凯,飞快地窜进了门,变跳边叫:“快快快,杰哥,看我找到了什么好东西。来,跟着我念!”

王琳凯提不起劲儿,耷拉在门边上,卜凡不知道从哪里拎来个胖娃娃,在他面前晃了晃。揽着他的肩,把他提溜着往外走。他说:“兄弟,你不对劲儿啊,来来来,跟哥唠两斤的。”

卜凡身形巨大,他这顺势一带,那破旧的门就顺势关了个干脆。绵延一声闷响,室内室外,楚河汉界。

 

 

王琳凯终归才十八岁,藏不住情绪。他那人人觊觎的脏辫,简直就是个无比精确的情绪播报机。

在他沉默的第三天,周锐再也忍受不了这一点也不干脆利落的气氛。掰开了躺在朱星杰腿根上的范丞丞的头,把朱星杰给捞到了天台上。

朱星杰打着哈欠,被天台的风吹得直打哆嗦。他不耐烦,搓着自己的胳膊问:“咋了,兄弟,有啥话要跑这儿谈?”

周锐靠近他跟前,用一个极不直男的八卦语气,问他:“小鬼咋了?这两天跟炮仗浸了水一样,蔫儿了。搞得我宿舍旁边几个小朋友都吓坏了。有他在的练习室都不敢进。”

朱星杰像看个神经病一样看他:“就这点破事啊,让我吹冷风这么久。小鬼咋的了,哪家小朋友还没个和朋友闹脾气的时候了。”

王琳凯最近情绪掉得厉害,朱星杰当然感受得到。他猜,大概是小朋友在外面和朋友吵架了,算不了什么大事。

但直到王琳凯逃了声乐训练的时候,朱星杰才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他在天台上找到的王琳凯,这人十八岁,一切都是小孩儿作风。

朱星杰陪他蹲在天台上吹冷风,两人都沉默。这哪里是两人相处的方式,直到王琳凯挨不住,开始吸溜鼻涕的时候,朱星杰才笑出声。

他把手里的卫生纸给他,顺着墙根站起来,呼噜了一把他乱糟糟的脏辫。他讲:“新的生活要来了,小鬼,你得长大了。”

 

 

对于时间,朱星杰和王琳凯两个人有着迥乎不同的看法。王琳凯是期待的,年龄是他的优势,也是他的枷锁。他迫切要长大,长大成心中想要的样子。而对于朱星杰来说,时间这个话题,来得要残忍一些。

他说:“时间是挂在我心脏上的起搏器。”

他本该淡然一些,可也许身处大厂这个遥远宁静的桃花岛的缘故,他整个人都变得温柔许多。一些情绪,就那般真实地毫无掩饰地流露出来。

一个人畏惧时间不是什么好事。可他又想。谁能永远年轻呢?于是,他那崩了一角的情绪,就这样仓促地被他自己安抚了。

青年和少年,在很多时候有着巨大的区别。日复一日的大厂生活让青年变得疲惫,睡意昏沉,而少年能感觉到的最汹涌的感觉却是饥饿。

朱星杰在窸窸窣窣的声音和微弱的光中惊醒,睁开眼,就看见王琳凯弯着腰在杂乱的桌台上翻找。

男生宿舍本来就乱,何况是缺少父母的集体宿舍。王琳凯在杂物间找到一包开封过的吐司,小朋友还算有点生活常识,他对着微薄的光,勉勉强前查看包装袋上的生产日期。

“过期了。”朱星杰突然发声。他发声太仓促,小朋友吓得身体一抖,转过身来惊悚地看着他。像只受惊的小仓鼠,朱星杰被自己突如其来的念头逗笑。

王琳凯吸吸鼻子,半夜的声音奶里奶气的,他讲:“杰哥,我饿。”

朱星杰扔出一颗奶糖给他,他那随身携带奶糖的习惯,随着周彦辰的出厂,以及桃花岛坍塌的时限来临,在荷包里越积越多。

王琳凯把糖果接了,他咧嘴笑,终于得到了他的糖果。他把糖果揣进怀里,讲:“杰哥,陪我去超市吧,我好饿。”

朱星杰裹着衣服走在小道上的时候,才反应过来。他不该耳根子这么软,大半夜还陪王琳凯来逛超市。时间总是匆匆往前的,但没有人能保持相同速度前行。周围的人聚了又散,这样一种宠着,宠成了习惯,那小朋友还要怎么去面对那个庞大的陌生的世界?

“杰哥,你在想什么?”小鬼扯着他的手。他们在阴影牵着手,王琳凯的手指修长,指节冰冷,却把他的手指抓得紧紧的,不松开。

朱星杰惯他太久了,也懒得让他不如意。经历的范丞丞的挽手臂,Justin的捏手指,他才赫然发觉,小朋友的世界,总要有点亲昵的动作才能让他们安心。

朱星杰说:“以后就要走花路了,和那群小朋友好好相处,敛着点性子知道吗?以后不要懒,衣服不要乱丢,脏了就要换掉,做偶像就不要那么埋汰了。以后不要闹脾气,不要使小性子,不要懒惰,也不要害怕,该争取的就去争取。”

小鬼把指节一节一节扣进朱星杰的指缝间,他漫不经心笑了笑:“杰哥,在你面前我就是这个样子的啊?”

哪里该是这样子的,明明该很酷,很帅气,哪里像个流着口水的奶娃娃。

朱星杰也笑,他们这算真正和解了,他讲:“最重要是学会照顾自己,哥不在你身边,别过得太邋遢了。”

他到是把自己的前程也给预测了。

 

 

这也不难预测,天下皆知的秘密,哪里还需要去做掩耳盗铃的游戏。

但就算十足的把握,朱星杰还是在万人的欢呼声中,背后凉了半截。一直等到王琳凯把上面的位置坐稳了,他才结结实实笑出来。

桃花岛终于坍塌,厂里的时间终于与现实世界的时间重合。得,每个人都该向前走了。

朱星杰心中挂着一块钟,等王琳凯从长道那边飞奔过来,像个炮弹一样落尽他怀里的时候,那块钟敲响了他的第一声。

他们的新生活即将来临,那些不值得一提的灰色回忆,终于被牢牢地抛在了身后。那两个因为孤独,而靠在一起的大孩子和小孩子,终于获得了新生。

朱星杰轻轻拍打小孩正蓬勃生长的身体,他讲:“王琳凯,恭喜你。”

小孩儿把尖尖的下巴磕在他的肩上,他声音黏糊糊的,依旧是奶里奶气的小朋友语气。他说:“恭喜你,杰哥。”

王琳凯不是那只关在囚笼里的漂亮鹦鹉。王琳凯是一只漂亮蝴蝶,在雨天遇到了他的花朵。而今后,蝴蝶远行,花朵绽放。

 

END


【云梦双杰】无意义日常

cp向

人物是作者大大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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魏婴的比江澄大一点,在前一年拔竹子一样,骨骼轮廓都初具少年模样。但江澄身体发育就晚些,尽管他一天到晚冷着脸,但一开口,就把他泄了彻底。

他的声音清脆,如果不仔细听,还以为是个女娃娃在讲话。江澄也知道这点,他本来就不爱说话,在身边魏婴开始变声以后,他便更少说话了。

蓝启仁会时不时点人起来回答问题,背诵蓝家家训。他通常习惯点完魏无羡,再点江澄。谁都知道这老头子在想什么,不就是让魏婴看看,同是江家门生,他魏婴怎么就偏偏是个不正经的。可惜这招对魏婴无用,每次点他起来,他便胡扯海聊一番,依旧没个正行,气得蓝启仁点下一个学生的时候,声音都在抖。

下一个学生就是江澄了。

整个房间里就只坐着两个紫衣少年,上一个刚坐下,这一个便站起来了。

江澄当然知道蓝启仁要的标准答案,他慢吞吞站起身,好久也不开口。

魏婴在一旁坐没坐相,一脸无赖笑容看着他,江澄瞪他一眼。

蓝启仁又把问题重复一遍,语气已经不耐了。

江澄不愿在魏婴后面讲话,他一开口,声音像云梦脆藕段节的声音,嫩得很。旁人或许听不出来,或许听出来了也不在意,但江澄在心底却计较很久。

江澄不讲话,蓝启仁被他们一个二个气得咬牙,一下课便合了书,拂袖而去。大概又是回房间大书笔墨,向几个门派的家长告状,把这些纨绔子弟的恶行抖落出来。

几个调皮的朝着蓝启仁的背影做了个鬼脸,又围住魏婴,攀他去捉山鸡。

和这些心性顽皮的小少爷不同,蓝启仁一走,有两个人也合上书卷,一言不发各自走了。素衣飘飘,头系抹额的公子往南走,紫衣猎猎,竖着马尾的公子往北走。

魏婴破天荒没带着那群世家公子厮混,他从人群中挤出来,疾步跟上去。

“诶诶诶,你别走这么快嘛。”

姑苏的黄昏好看得紧,阳光是暖黄色的,从长廊木刻的漏窗中泻进来。江澄走得快,橙色的光点在他严肃的侧脸上,明明灭灭,散了又聚。魏婴那厮跟过来了,他走得更快,很快便与江澄同行。他走在外侧,光影便弃了江澄,影影绰绰黏在魏婴脸上。

“走那么快干嘛,终于追上你了。”魏婴边说,边把手伸过去。

这时候的魏婴高他一头,每次长手随意一搭,落在江澄肩上。江澄平身最见不得魏婴处处高他一头,于是魏婴的手刚落下来,江澄的剑柄便毫不留情地刺中那人的腹部。魏婴捂腰痛呼,江澄便停下脚步,回头扔出一个恶狠狠的笑意。

“魏婴,我看你又是皮痒了吧。”

他咬牙切齿,看魏婴的表情痛苦,冷哼一声头也不回走了。

这时的魏婴又不痛了,快步跟上去。

“唉唉唉,江澄你要往哪里去,你等等我。”

“江晚吟,你等我啊。”

“是谁又惹我家小师妹了,不就是几个问题嘛,我也答不上来啊。再说,蓝家家规那么奇葩,谁答得上来。”

“诶诶诶,江澄,我给你讲,我上次去镇上买了一坛密,等晚饭的时候,我帮忙倒进你粥里。这蓝家的粥,简直苦到掉牙了。”

“江澄,你又没有在听嘛,还走这么快!”

魏婴这啰嗦的,不仅脚上不放死跟着江澄,嘴上还一直瞎嚷嚷,惹得旁边几个年长的蓝家子弟时不时斜眼看着他们。

“闭嘴,魏婴,云深不知处禁止喧哗。”

江澄停下来,魏婴一时没踩住步子,直接撞在他身上。江澄嫌恶地推开他,魏婴却得寸进尺顺势揽住了他的肩。

“这话听得这么耳熟,你怎么跟那蓝二学,呆板无聊。”

听到这话,江澄原本缓和的脸色又沉下去。

他冷冷道:“你那蓝二哥哥这样说,就不呆板无聊了,你跟着人家去,跟在我屁股后头做什么?”

魏无羡被他这话里的称呼恶心得全身一个激灵。

他看着江澄,目光怪异:“江澄,你今天吃错药了吧,还蓝二哥哥呢,你怎么不喊我一声魏婴哥哥?”

江澄脸色阴沉。

魏婴勾唇:“来,喊我声魏婴哥哥听。”

江澄脸色古怪。

魏婴伸了一只手去勾他的下巴。

“来来来,好师妹,喊一声哥哥我听听。”

“滚。”

“哈哈哈哈,小师妹,来嘛,不要害羞。”

“魏婴,你讨打!”


【云梦双杰】受罚

cp向

人物是作者大大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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魏婴道:“灵气也是气,怨气也是气,怎么就不能为人所用了?”

他出言惊人,那些世家公子均是一惊,蓝启仁也被他气得直骂:“本末倒置,罔顾人伦。”魏婴就耸耸肩,他不过说了实话,哪里本末倒置,罔顾人伦了?蓝启仁又要罚他,魏婴这个厚脸皮的,到也不怕罚。

坐在另一旁的蓝忘机抬眼,冷冷地看他一眼,魏婴便嬉皮笑脸看回去。整个课堂乱哄哄的,世家公子们都因他的狂言挤作一堆,窃窃私语。蓝启仁更气了,一口气险些没过来,看见魏婴这张脸,便火冒三丈。

魏婴受罚,蓝忘机监督。魏婴这不讲道理的,见谁都能调戏。魏婴面不改色,却极其恶劣地戏弄那冷面公子一番。等到蓝忘机面色发黑,耳尖发红,拂袖而去了,魏婴才没了趣味,咬着笔杆安静下来。

蓝家的藏书阁极大,被关在树荫里,阳光都透不进来。大夏天的,空气中一股陈旧的纸味,和贴人的凉意。

魏婴叼着笔,百无聊赖看着窗户外面一朵粉色的野花发呆。离开云梦太久,他有些想念师姐煲的排骨莲藕汤。蓝家上上下下全是寡淡的白色也就算了,就连吃的,都带着难以下咽的苦味。

云梦人嗜辣,他和江澄的嘴平时被江厌离养得刁,更吃不惯姑苏家的清汤淡饭。魏婴平时的喜怒都摆在脸上,不喜欢就不喜欢,但江澄自持,脸上永远带着股严肃。吃饭时,在一群瞎呼叫嚷的公子哥之间,便显得十分矜持。小口食,细细嚼,慢慢咽。那样子,到像极了那些寡言少语的蓝家子弟。

一旁的世家公子看得目瞪口呆,问道:“江兄,你盘中的,可与我盘中的是一种食物?”

要不是魏婴在一旁看见江澄喝下粥时,细微抽动的眉毛,他也会忍不住掰开这小师妹的嘴,看看那里面是不是偷含了蜜糖。要不然,这蓝家的饭菜,怎么吃得下去?

魏婴无聊,思绪便胡乱起来。他想,在这样下去终究不是个办法,还得找个时间翻出去,买些蜂蜜来,放进那清粥里,增加些甜味。要再苦下去,江澄那张永远皱着眉头的脸,便舒展不开了。

思及此,魏婴那管不住的手脚又开始蠢蠢欲动起来。他把眼前画得花里胡哨的宣纸随意一卷,收了笔墨,便要往窗外跳。只是这刚一抬头,他便被吓了一跳。窗外那人不知什么时候来的,正皱着眉头看着他。

“你这是又要去哪里?没把蓝忘机戏弄够,又要跟在人家屁股后头去找他?”江澄这张嘴毒得,难怪兵器都要叫三毒了。

魏婴对他嘴里带刺的话混不在意,看见他来了,嘴上扯开一个笑。

“阿澄来看我了。”

江澄翻了个白眼,一跃而起,坐在了窗沿上。书房本来就暗,他这一坐,把魏婴整个人都罩在影子中了。所有的光线都集中在江澄身上,浅白色的光晕,把他整个人显得柔和了好些。

“这是什么?”江澄弯腰,从魏婴裹好的宣纸中抽出一角。

那上面有一个用毛笔胡乱画的人儿,大眼睛,小脸,扎着马尾。笔画简单,但那人儿是笑着的,单薄的纸张也能看出少女的神采来。

魏婴吓一跳,忙不迭把宣纸按住了,笑:“随意画的,那日碰见的彩云镇卖枇杷那小姑娘。”

江澄挑眉,放了那张薄纸,道:“漂亮?”

魏婴忙不迭点头,江澄又道:“你什么眼光,不过是乡野女子,笑起来不及阿姐十分之一。”

魏婴只管迎合,脸凑过去:“是啦,是啦,我不过就无聊画来好玩而已。那女孩,笑起来还不如师妹好看。”

江澄被他那没皮没脸的模样气得不轻,一巴掌呼过去,把他靠近的脸推得老远。

魏婴偷偷摸摸藏了那画,塞进底衣口袋里。如果江澄细心点,把那张纸的全貌抽出来,便会发现,那幅画旁边龙飞凤舞提了一行小字——师妹晚吟。

如果他真看见了,不知会恼羞成怒到哪般,又会和魏婴置气到多久。

魏婴转话题:“师妹过来,是来帮我抄这《雅正》的吗?我就知道师妹最最最关心我了。”

江澄黑脸,骂:“滚。”

“我是来监督你受罚的,你看看你,把蓝启仁和蓝忘机都得罪透了,以后没有人帮您收尸。”

“不是还有你嘛,你都帮我收尸那么多回了,不差这一次。”

江澄意外地没发火。他侧过脸,目光在魏婴笑嘻嘻的脸上转了一圈。

他说:“今天课上你答蓝启仁的那番话,你说归说,可别走这种斜路子。”

魏婴一愣,点头,他问:“怎么了?”

江澄捏捏额头,又破天荒地碰了碰魏婴隐在阴影里的脸。

“午睡之时做了一个梦,梦见你死而复生,换了一张皮,也好像换了一颗心。”

“怎么会呢?”魏婴笑,又道:“你在我身边,我怎么会死呢,更别说换脸换心了。别人的脸和心,我要来做什么?那颗心还指不定向着谁呢,我只要一颗心向着你就行了。”

魏婴向来会哄人开心,一派胡言乱语也能说出花来。

江澄扯出一个非常难看的笑脸来,他说:“我暂且信你一回。”

魏婴随手拉开椅子,坐下,胡乱理了理桌前的白纸。

“小师妹,你有那么多时间胡思乱想,还不如来帮我抄这板砖一样的《雅正》。”

“滚,哪有少爷给下属代罚的理。”

“那总有师妹为师哥代罚的理吧。”

江澄咬牙切齿:“魏婴你讨打?”

魏婴求饶:“别别别,您坐在那里就好,我来抄。”

江澄道:“我要走了。”

“别啊,你就陪陪我嘛,看着你,我能抄得快些。”

“哼!”

 

 

 

午睡之时做了一个梦,梦见你死而复生,换了一张皮,也好像……换了一颗心。


【云梦双杰】夏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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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物是作者大大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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姑苏的夏天要比云梦凉快上好些。

江澄贪凉,在夏天的动作自然比不得魏婴那小子。在云梦时,魏婴就闲不住,捉鸭抓兔打山鸡,无恶不作。相比起来,江澄便要安静许多。他往往坐在舟上,行至湖中央,扯下硕大的荷叶遮住脸,便能趟上一整天。

江枫眠一到夏季,便把他们往姑苏蓝氏处赶,魏婴不怎么愿意,他嫌姑苏蓝家一溜儿白色,寡淡得很。江澄只习惯性皱着眉,一言不发。他在父亲面前向来少语,既然是安排,他必定是听的。

无论在哪里,魏婴的性格总是该闹翻天的。刚进蓝家,他便摸清了云深不知处的所有路况,以及和他们一起上学的世家公子的家室背景。

这是聂家的二小子,他已经学了三年了,还没能成功认级。那是金家的少爷,和师姐定亲那个。那是某某家的小儿子,就在昨天,他偷偷藏的书被蓝启仁发现了,一直跪到今天呢……

魏婴嘴中的八卦总是源源不绝,他有意讲给江澄听。江澄听得烦,他想,魏婴哪里来的那么大的心,装下这些所有的东西。

从小到大,江澄的眉心很少展开过。魏婴看惯了他这副模样,也不在意,在他耳边继续唠叨。

魏婴在这时已经开始变声了,他十五岁,声音飘出一点点硬气来。但江澄还没有,因为年龄的缘故,他在长大这件事情上,也要晚一步了。

唠叨着唠叨着,姑苏原本和煦的风也不吹了,热气一股脑涌上来。江澄看着周围凑齐的那群人,各个被魏婴讲的话迷得五魂三道,那股热气一下子把他的胸口都挤满了。

“滚”他压了压嗓子,骂“你们要讲别处去讲,别挤在我身边。”

他无端生起怒火,刚才还好好的一个人,突然就骂起来了。魏婴对他的脾气见怪不怪,旁边那些世家弟子却被他吓一跳,吵闹的声音逐渐安静下来。

世家公子都是些含着金汤匙出生的,脾气温和的不多,本来兴致高昂的心情被他这样一吼,脸色黑了起来。

一黄衣公子瞧着江澄那副样子,开口欲骂。魏婴嬉皮笑脸,长手一伸,揽过那人。

“诶,金兄,我们上次瞧了聂二带来的好东西,你要不要看看我的,我的收藏品可不比聂二少。”

魏婴向来是个插科打诨的,那人被他一搅和,上一秒的气就忘了。几人推推嚷嚷往墙根另一处走,江澄皱着眉头看着魏婴揽着那人的肩,顿时觉得眼睛疼。

江澄在云深不知处偏僻的角落寻了个阴凉处,几株高大的树木遮盖了夏日的阳光,旁边一个寒泉,带着一阵凉意。江澄找了个干净的阴影处躺下,周围没有遮日的巨大荷叶,他只能眯着眼睛,往被风吹颤动的树叶间看。

江澄贪凉,畏热。一到夏天,汗水黏糊糊贴在身上,阳光一照,身上跟千万只蚂蚁在爬一样难受。这种事情总不能讲给阿爹阿娘听,他们听了,总免不了要说他骄纵。这事也千万不能让魏婴那厮知道,被他嘲笑还不如让江澄在烈日下毒晒三天。

在夏天,江澄最爱的是姐姐做的百合莲子汤。清甜爽口,连莲心的苦味都能忽略了。可惜,自从魏婴那个混小子知道了其中妙处,姐姐做的汤,江澄再也没有独享过。魏婴喜欢抢江澄的东西,小的时候,姐姐亲他一口,魏婴的脸就靠过去了,也要姐姐亲一口。

江厌离喜欢捏捏江澄的脸,说:“阿澄,阿姐的汤好不好喝呀。”江澄点头,江厌离眼睛顿时弯成两道温柔的月亮。

“那阿姐的汤,能不能换咱家小阿澄的一个亲亲。”

江澄瞪大了眼睛,魏婴就在旁边没心没肺大肆嘲笑。江澄黑着脸,一掌糊在魏婴笑得变了形的脸上。那边阿姐还一脸期待地看着他,江澄耳根子红了红。他梗着脖子,小幅度点了点头,然后掂着脚,吧唧一口亲在江厌离软软的脸蛋上。

江澄平时严肃得很,这样一个亲亲,足够让他脸颊发红了。

魏婴却像看到了一件稀奇物事,那张痞里痞气不正经的脸,凑过来,往江澄脸边一摆。

“小师妹,我也要亲亲。”

魏婴就这样恶劣,总喜欢和江澄抢东西,一个亲亲也不放过。他动作幅度大,脸凑过来的时候,蹭到了江澄的鼻尖。那里软软的,烫烫的,跟着江澄整个人发起烧。

江澄皱起眉头,魏婴这张脸总让他生气,他伸手,把那人挥开。就说了一个字:“滚。”

后来,江澄给魏婴所过了无数个滚字,其中有多少个是真心,有多少个是无奈,多少个习惯性吼出来,他自己也说不清。当然,这都是后事了。

 

江澄在寒泉旁边迷迷糊糊睡了个小觉,在梦里,回云梦转了几圈。最后是被鼻尖的一阵痒意搅了清梦。

梦里,他正躺在云梦的洲里睡得安稳,两只蜻蜓便落在了他的脸上。一只落在鼻头,一只落在眉心。江澄摇了摇头,那痒意便下去一阵,待他放松后,痒意便卷土重来。

“小师妹,你怎么连睡个觉,也要把眉毛皱着,丑死了。”

江澄正要骂回去,才察觉不对,一睁眼,魏婴正蹲在他旁边,居高临下看着他,嘴里还叼了两根狗尾巴草摇晃。

江澄彻底醒了,要起身,魏婴长手一伸按住了他的肩。江澄恼怒,躺在地上,皱着眉看他。

一般人皱着眉,冷着脸时,都会增加这个人的面相年龄。十几岁的少年,也会有二十来岁的老成。江澄心里大概就是做的这样的打算,他要让自己看着威严一点,才有江家未来家主的魄力。

只是江澄不知,他长了一双圆形杏眼,眼尾轻微上挑,眉毛又生得细,面目柔和。这样皱眉怒视,反倒让眼睛里水汪汪的,无端生出一股娇嗔感。

魏婴伸出手,在江澄眉心处点了点。他也不知道做了什么,大夏天的,手脚冰凉。

江澄没有来由的气被他这样一点,也没有来由的去了。

“你又闯了什么货,怎么手脚凉成这样。”

魏婴咧嘴笑,从身后邀功似的拿出一壶酒,在江澄面前晃了晃。

“天子笑。”

“又偷偷摸摸跑出去了?”

“哎呀,不是上次的被别人抢先了,你没喝到嘛,这次专门为你买的。”魏婴得意。

魏婴的眉目长得比江澄开些,也更加邪气,没心没肺笑起来时,意外带上了俊美。江澄偷偷撇了撇嘴,心想,这魏婴平时调戏小丫头多了,跟谁说话都带着风流媚气。

“你让我喝酒,不让我起来?”江澄挑眉。

“小师妹躺着不方便,我一口一口喂你好不好。”

“滚!”

 

魏婴是个瞎搅和的,把所有事都不当个正行。江澄觉得自个儿魔怔了,一觉睡醒,脑袋还没清醒,便跟着他胡闹。

他们逃了下午的课,在山林里面畅饮。

姑苏天子笑还真不是只有这个名头,江澄一口下去,觉得平时在云梦里,魏婴偷来的酒实在是寡淡至极。

江澄除了畏热之外,他贪酒。这些,江家上上下下的人都不知道,魏婴到是一清二楚。毕竟,江澄平时喝的酒,都是他偷偷摸摸带来的。在云梦,他们往往喝完了,不敢直接回家,两个人便像浮尸一样,躺在云梦的水里。

江澄酒量不算浅,也不知道是不是周围环境的缘故,他们把一壶酒喝完,从西边投来的太阳,都模模糊糊切成了好几块光晕。魏婴在这团模模糊糊的光晕中回头看他,因着橙色光晕的缘故,他的吊儿郎当的脸,也变得不是那么令人讨厌了。

——魏婴长了一副,温柔的面相。

难怪那些女孩子,被他一逗,便脸色通红。

江澄盯着魏婴的脸,想。

“你平时就该多笑笑,笑起来多好看呀。”

魏婴伸出手来,指指江澄的脸。他的手指又恢复暖意了,在脸上游走,勾起浅浅的痒意。

江澄是要发怒的,他的眉头刚要皱起,下一秒,天昏地暗,橙色的光晕消失了。

魏婴那张脸,怎么对谁都温柔!

晕过去的江澄,就想了这么一个问题。

可惜问题没有解。

 

他们自然是要被罚的,被蓝启仁罚,罚跪罚鞭罚抄写家训。

大半夜的,他们一齐跪在云深不知处的边角,一个专门训诫不知礼数的学生的地方。江澄脸皮薄,被魏婴这不要脸的,气得牙痒痒,恨不得拎起三毒便刺过去。

这一夜到是月色温柔。

魏婴本来歪着身体,没正行要往旁边趟。只是那江澄是个较真的,他咬着牙齿,即使跪着,腰背也挺得笔直。他是江家的孩子,万事万物都压不垮他。

半晌,魏婴也跪回去,在江澄身边,跟着他一起,跪直了。

江澄生着他的气,不理他。魏婴在月色里偏过头看了看江澄的脸,又自顾自笑了起来。

江澄没有看他,若是看了,他会知道,魏婴正经笑起来,比平时痞里痞气的样子,要温柔得多。

魏婴说:“小师妹,你看我们双双跪在这里,是不是像要拜天地高堂的。”

江澄咬牙切齿:“滚。”

 

江澄不是个喜欢记恨的人,到后半夜,他的气也就消了。蓝启仁暂时去了他们的灵力,跪了一个晚上,膝盖已经没了知觉。

月色也从东山移到了头顶。

江澄开口:“魏婴。”

魏婴轻轻答了声。

江澄便不再开口了。

魏婴问:“怎么了?”

江澄没再说话,那喊的一句,仿佛是一种错觉。

他本来是有问题要问的,他想问:“魏无羡,你对人人都好,对人人都温柔,还喜欢新鲜的东西……可有什么东西,什么……人,能留住你?”

这话最终也没有问出来,月色要这般过去了。